绿葡萄[出租屋]: 30-4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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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31章

    天气预报说阵雨还会持续一段时间。

    时间长了, 后街的每一个人貌似都已经适应了回南天,为数不多一直骂骂咧咧的当属街口开的那家修车铺和修鞋铺。

    这天也是怪,工人上班的时候不下, 工人下班了就哗啦哗啦落个没停。人人都巴不得快些回家,路过修鞋铺, 除了踩一脚水花也没剩什么。

    修鞋铺说是开, 其实就跟那家修车铺租了个门口的摊位。天晴时撑着把缝缝补补的大太阳伞, 下大雨时还是撑的这把伞。

    天气不好, 修鞋铺往往还不到晌午就关了伞。望珊走空了好几次, 终于在今天稍稍放晴的时候等到了那把伞打开。

    她来修李顾行的那个包。

    夫妻两共同经营这个小摊。

    虽然是修鞋铺, 但其他譬如伞啊衣服的也可以弄。一年用一年, 缝缝补补又三年嘛。男的在前面修鞋修包,女的就在后边踩缝纫机。望珊把这个包拿来,后面的女人走到前面来跟着一块看, 用着望珊听不懂的方言叽里咕噜一顿说。

    望珊听不懂, 但从两人“漫长”的交流中看懂了——包要修补起来有些麻烦。

    口子太大, 直接用胶水粘肯定是不行的,这不是划破薄薄一层那么简单, 而是一个大窟窿。可要是直接缝,估计会像蜈蚣一样, 他们要真这样做了,跟坏自己手艺没什么区别。

    男人在自己前面的工具箱一顿摸,又在女人的缝纫机前一顿找,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能修,就是要等上一段时间。

    女人给望珊拿了个小马扎,让她坐在旁边等。

    男人叫老张,女人叫阿芳, 两人的岁数加起来得有一百。男人看起来老实沉闷,女人看起来也老实不会说话。

    阿芳问了望珊吃饭没,望珊说还没,她等着包补好再回去做,老张就说他抓紧补,多给她争取几分钟的时间。

    没人再说话了,三个人安安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,只能听见缝纫机咕噜咕噜走针的声音。直到街口传来一个女人骂骂咧咧的声音,缝纫机停止了叫喊,阿芳从缝纫机的后边抬起头,见怪不怪地说道,“讨债的来咯。”

    望珊问:“讨债?有人欠她钱了?”

    在后街,谁欠谁钱这种事常有。

    闹得最凶的一次,一波人大晚上直接在楼上打了起来,啤酒瓶往脑袋上开瓢,后面更是拿了菜刀来砍。

    欠钱的人被砍得头破血流,直接变成了“红人”,脑袋上一道豁口,汩汩朝外冒着血。送到私人诊所,医生摆着手叫治不了,赶紧送到医院去。

    这边的人多见不怪,一说不要喝酒,喝酒喝昏了

    头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;二说都是为了钱,砍死越多越好。

    只有望珊听见“欠钱”两个字后背一阵发凉。

    阿芳笑了笑,继续踩自己的缝纫机:“不是钱,讨的情债!”

    这个女人是吴莫愁的老婆!吴莫愁是谁?是后街有名的算命先生!

    望珊张大了嘴巴。

    吴莫愁不是跟秀秀才是一对吗?

    这几天生意少,难得遇见一个顾客,阿芳也就多说了一点——这个女人是原配,那个叫什么秀秀的是情人。

    这事儿说巧也不巧,说不巧也巧。

    南下打工的人,十有八九会来到这座城市,后街附近的工厂多,天南海北的人也就在这聚到了一块。原配正好在后街这一块的厂里上班,老公也带着情人来这一块谋生。

    就像卢王两姐妹说的,在后街待久了,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会知道。

    阿芳说这两人已经离婚了,又说不清楚到底离了没,以前的年代没有那么讲究,很多人都没有结婚证。总之照理来说离婚了前夫带着情人出来没什么关系,但是这情人是没离婚之前有的,就该像老鼠一样藏着。

    现在前夫带着情人舞到了自己面前,不是挑衅是什么?

    不蒸馒头争口气,她扯破脸面都要找这对狗男女出出气。

    女人嘴角下压,哼哼了两声:“好端端一个人,像我们这样做点补鞋子改衣服的小生意也不丢人,非要去给人家当小老婆,现在好了,人家老婆找上门来,有好戏看咯。”

    老张没表态,只是适时开了口,把补好的包递给望珊,“五块钱。”

    秀秀在上班,吴莫愁不知道做什么街头生意去了。两人跟这个怪天一样找不到规律,骂骂咧咧的女人没吵起来,没有好戏看。

    望珊付了钱,回家做饭吃,下午到了发廊跟王蔓菁说了这事儿。

    王蔓菁正在看台湾剧,她看了两遍《流星花园》,现在看的是第三遍。

    第一遍看剧情,第二遍抠细节,到了第三遍,她只需要听个声就知道剧情到了哪一阶段。她边听边沉浸于手上的美甲,无心多回答望珊:

    “我早就知道了。昨个儿她就来我这打听过。”

    女人问王蔓菁知不知道那个算命的男的和那个贱蹄子住哪?王蔓菁知道,但肯定不会说,她才不会干那种两边倒的事儿。

    不想两边人都得罪,她说听过这两个人,也见过,但是具体住哪儿就不知道了,她每天忙着做生意,没空走动。

    李梅说:“捞佬,你能凑到的热闹都不叫热闹了。”

    这话虽然是挖苦,但是不无道理。望珊的消息知道得总是最慢,八卦在后街无数双耳朵里转了一圈才轮到她。

    这个热闹她也确实没赶上。

    临近工人下班的点,望珊去了诊所,把那一百多块的另一半打进屁股里。

    这次只有她一个人去。

    诊所里面的情况和昨天差不多,只不过人多了些,好几个人排着队候诊,护士挂水挂的不可开交。

    望珊捏着那张单,默默排到了队伍后面。站在她前面的同样是一个女人,穿着工厂统一发放的工服,捂着肚子捂着嘴干呕。

    望珊想:这症状她熟悉啊!

    她主动上去跟人家搭话:“你也是吐是吧?我也是,要打两针屁股针呢。”说着她还晃了一下手里的注射单。

    女人朝她的肚子看了一眼,问:“这么严重?你什么时候开始吐的?我吐了得有一个月。”

    “昨天吐了一天呢。”望珊心里想,对方还真是厉害,吐了一个月才来看医生,她才吐了一天就熬不住了。

    轮到女人了,两人没继续聊,她坐到椅子上,跟医生说自己的症状。

    这次医生没急着在纸上写字,他象征性地听了听对方的心跳,然后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,高高仰着下巴,“上次月经什么时候来的——我这看不了,得上医院去验血,十有八九是怀孕了。”

    望珊再次张大了嘴巴。

    这次轮到她,医生看了眼她递过来的单,摆手打发让她直接去找护士。护士太忙,暂时顾不上她,只叫她直接去注射室等着。

    她躺在床上,脸上一片红——她刚刚还一副过来人的样子跟人家聊,结果说的根本不是一回事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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