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州厌异录: 84、第八十三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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应是,极深地望了一眼素钗,便向北尽间去了。

    方执回了在中堂,却有何香等在院中。何香此人既是门客,也是学堂老师,此行原是来报山长挪用公款一事。

    当年方执出资建学堂,留了一块田地,使其收入用作学堂日常开支。她却不料,那山长转手便造了一纸假契将田地卖了,如今学堂入不敷出,再这样下去,只恐维持不住。

    方执这些日子确有些分心乏术,闻言也只好怪自己疏忽。她答应好好处置,便叫何香先回去了。

    她独自在明间坐了良久,正是黄昏,天色橙红一片,方执才回了神,她将画霓、肆於都遣回去歇着了。下人走后,她才到尽间去。衡参不知何时醒的,朝外头侧躺着,倒是一动不动。些微灯光自次间投过来,尽间称不上亮暗,唯显得有些昏沉。

    方执也无心点灯,唯坐在榻边硬木杌凳上,躬身侧枕,她那腰饰堆在罩衫上,衣摆又胡乱散在地上。几日下来,她真顾不得这些缛节。

    窸窣声响罢了,这尽间唯余两人呼吸声。衡参抬起手碰了碰她,问得极轻:“我在这耽搁你罢。”

    方执摇了摇头,借着摇头,却将脸埋进肘中。梅先雪的话让她心里升起一层隔阂,可她就是想待在这里,就算挖去她的心,她也会浑浑噩噩地走到这榻边来。

    她历来以当年的事为先,这次却不一样,她知道自己决不会问衡参手上沾过的血,与此同时,很悲哀地,她发现自己再求不到一份坦诚。

    她伏在这,衡参悄悄挪过来刮刮她的耳廓,她今日身上发热,方执的耳廓凉凉的,摸着很舒服。

    反应过来自己还活着的时候,衡参并不觉得她重新获得了自己,反而觉得重新获得了方执。欣喜之余,她立刻便开始担忧,画霓说有人来过,后来再没发作,衡参猜着缘由,唯是劫后余生。

    方执极轻地转转脑袋,像是反过来用耳廓蹭她:“同你一道走了,其实也不错。”

    她从未想过自己有天像这样懈怠,就连一直一直探寻的答案,都有些没了力气。衡参却将她耳廓一夹,笑道:“说什么呢,我可不愿走。”

    她手指的动作牵着手臂,复牵着肩胛骨,叫背上的伤隐隐作痛。方执哼地笑了一声,却将她的手轻轻勾住了:“这天底下就没有一件简单事么?官也瞒我,商也瞒我,老师也瞒我,下人也瞒我,世事不瞒一瞒便转不动似的。什么都难,唯有死很容易,人硬活着,本就是与天斗。”

    衡参不置可否,她想起来她们初遇,一把匕首抵在方执颈上,方执那时候就想求死,可是一口气撑到如今。她浑然不觉方执的改变,她想,至少她不会再隐瞒,她在等待一个时机合盘托出,等待一个坦诚。

    方执又说:“原也不觉着这样依赖文程耶?怎她外出收盐几日,我事事都很吃力似的。”

    衡参不大赞成这话,便道:“你无非瞧我这样心里烦闷,哪有人时刻精神抖擞着?”

    换方执不置可否,她一下一下地点着衡参的指腹,衡参一个手心里有数不清的茧子,摸着深一块浅一块,和她这张脸很不相合。

    方执忽地说:“你说我不该做商人,我说你也不该做武行。”

    衡参的眸子是琥珀色的,这会儿瞧着没什么不同,唯有在天光下能看出来。很漂亮,乍一看叫人以为含情。

    她没有一句话是问衡参,一连说了好些,倒像她二人已这样过了许久。衡参暗暗想,方执少年时身上那股牛劲儿好像真的没了踪影,如今的她平静居多,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湖。或者,应该说是麻木吗?

    “我还不该做武行么?”衡参兀自笑笑,转而却道,“你可知道,前些天追过来的是些什么人?”

    这正是很好的机会,衡参静静地想,坦白罢了,她还想告白,很久之前她不懂方执,不知道这人为何硬要一句确凿的话,如今她尽数懂了。

    然而方执一动不动,平淡道:“私以为你养病为先,这些话,真活下来再说也不迟。”

    衡参一愣,她没想到方执不肯听了,她不知缘由,却也只好先作罢。她二人就这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,方执终起身道:“该弄些晚食来。”

    说罢,她忽地一阵眩晕,原是方才坐得太低太久。她随手一撑却撑空了,衡参赶快抬手叫她扶着自己,方执平复下来,不禁笑骂:“你倒老实将自己作个病人。”

    衡参不听,强撑着身子想坐起来,方执无法,只好搀她坐好,复问:“这是为何?躺得腰疼耶?”

    衡参摇头道:“你说弄些晚食,我坐着好陪你吃些。”

    方执睨她一眼,兀自点灯去了:“这晚便给你送猛药来,看你还敢不敢托大。”

    “是了,”衡参呵呵地笑,“方总商下的猛药,衡某怎说也得尝尝好坏。”

    瞧她又犯了混蛋劲儿,方执倒没怎么恼,唯觉得她精神不错,是好兆头。她便叮嘱衡参切莫再乱动,自到外头叫人送饭去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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