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州厌异录: 82、第八十一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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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同这些有瓜葛的无非是些亡命之徒,执白,你一旦同这些人有了牵扯,只怕多生是非。”

    方执静不下心来,可她听着听着,竟也真听进去三分。她点点头,不作声望着衡参,可她真的不能放任,她想,这世道给她的困顿总有些走投无路,可是归根结底,还在于她的选择。

    沉香端了药来,方执掰开衡参的嘴,荀明帮着一同喂药。这倒很顺利,不过衡参不时打着寒颤,稍微洒出来些。

    荀明收了药箱,道:“一时半会儿怕是醒不来,好生喂她喝药,明日午时若能醒来,大概便能治好。”

    方执欣喜了一瞬,又问:“醒不来呢?”

    荀明披上外衣,答道:“两日不醒,便别再等了。”

    方执原知道是这结果,她极重地点了点头,荀明又叮嘱她如何处理衡参伤口,这方执原也明白。她将荀明送到院门口,复向院中肆於道:“你就待在这,莫再回去。”

    衡参受的伤本是夺命而来,方执只怕对方不见尸不肯死心,万一寻到这来,肆於也好与之一战。她复叫金月准备东西帮她,这便替衡参清洁伤口。

    她始终没发觉中间画霓来过,便也没问起画霓到了哪儿。或她某一刻瞧见了画霓的脸,却也觉得是幻觉罢了。

    却说南轩门外果真有一伙不速之客,现下已进了大门,如今被堵在内门外。他们只落衡参一炷香而来,莫约十几人,一个个蒙着面、或持铁器或背弩箭,凶神恶煞,简直如牛头马面。

    方府门房巡丁齐聚于此,一面拦人,一面派人到府中禀报。这种状况,只要想办法拦过今夜便好,第二日报了官,谁也不能私闯民宅。

    彼时在中堂正是焦灼,晓春跑来,画霓同沉香正端着药回来。晓春直言要找家主,画霓看她情急,只恐不好。她叫沉香进去送药,复问晓春究竟何事。晓春一五一十答了,想起那一条亮晃晃的刀刃,她说话都有些发抖。

    画霓默然思量开来,瞧她这样,晓春急得要直接去找家主,画霓却将她呵住了。晓春只好静住,画霓仍一动不动地想着。晓春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定力,这种情形,南轩门众人都已成了热锅上的蚂蚁。

    很静,很静,没有风声。院里另站着一只於菟,极力地向这边看,她想知道画霓作何判断,想知道究竟是否会有人来。

    晓春禁不住又问:“总之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,不若开门算了。”

    画霓仍不答话,半晌才长舒一口气,拉着晓春道:“我同你去,莫再惊扰家主。”

    晓春惊讶道:“你能拦住他们?”

    画霓极坚定地迈过花瓶门,只道:“若拦不住,再请家主也不迟。”

    她二人愈走愈快,到南轩门时,晓春已有些气喘吁吁。画霓远远便瞧着人头攒动,火把、提灯、刀光、吵嚷声,她将手中灯笼交与晓春,向前走,拿了不知谁的火把。

    巡丁正极力地堵着门,外头的人虽嚷着让开门,却也不敢着实动手,只叫着有人逃窜梁州,他们进来瞧瞧,不在自是最好。门内家丁则一声不吭,唯恐他们突然撞门,只一味地堵着。

    “开门。”

    巡丁头子闻言有些惊诧,回头一瞧,原以为是家主,来的却是画霓。

    “开不了门,”巡丁头子大声道,“家主呢?!”

    画霓高举火把,侧身上前来:“命你开门,我即是家主令。”

    门内家丁均有些静了,巡丁头子思索片刻,便扬手道:“挡门柱横过来放,开门!”

    大门轰然开了一条缝,外头的人各自拿着兵器,亦怕里头偷袭。他们却没想到,朱红门巍巍然打开,迎着他们的,竟只是一位女子。

    “夜已深了,诸位来我方府,是为何事?”画霓拿着火把,声音不疾不徐,却是从未有过的洪亮。她身后站着二三十位家丁,有些拿着兵器,有些只拿了根木棍而已。

    外头的人彼此瞧了瞧,为首的将刀收至鞘中,剩下的便纷纷收了兵器。他抱了抱拳,道:“多有打扰,梁州方家赫赫有名,我等自是不愿同尊府交恶。不过有一流寇逃窜至梁州,我等也是奉上人之命,不可不排查一番。”

    画霓压了压眉头,她拍拍横在腰前的挡门柱,巡丁虽有些犹豫,终究还是将其撤了下来。画霓向前一步,道:“我思训山庄独得天子垂青,举目四字乃是皇帝亲笔题得,皇帝南巡在即,更是将我府选作行宫。

    “如今府内处处为南巡准备,莫说你所谓祸端、莫说尔等,就是飞鸟走兽也不可轻易来回。诸位不妨想想为谁效忠,不通报便想进我思训山庄,天下谁人敢说有此底气。”

    火把烧得噼啪作响,火光融融,映在画霓半边脸上。在场无论她身前身后,都叫她说得一片默然。她瞧外头众人还有些不甘心似的,便沉了沉心,又开口道:“在下亦是为上人做事,也懂得诸位为难。不过天子落驾乃几世之荣,做下人的,不可不以蚍蜉之命护主家万全。

    “在下人微言轻,若诸位硬要过去,还愿试着以命相博。”

    她说罢,身后众人皆有些振奋。外头的人面面相觑,竟嘀嘀咕咕起来。半晌,为首的大手一挥道:“既是天子行宫,确没有硬闯之理。得罪了。”

    他扶着剑把,一声不吭便转了身。其余人随他拐进巷中,或有人回头瞧瞧那皇帝亲笔的“思训山庄”,或有人瞧瞧门中央不动如山的女子。

    很久,最后一声铁靴也听不见,受惊的麻雀也已飞了回来,画霓将火把胡乱塞给了谁,留下一句“这便是了”,便兀自往府中回。

    众人无言瞧着她的背影,或许所有人都在某一瞬间燃起必死的决心,画霓虽已走了,这火焰还在他们胸膛中激荡。没有人知道,画霓身上的衣裳已叫汗浸了个彻底,这位大丫鬟片刻之间想到的遗言,却也唯有一句“尽忠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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