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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钢笔文学www.jiugangbi.com提供的《梁州厌异录》 59、第五十八回(第2/2页)
将其提起。只是夜深人静,方执白还是会自顾自伤怀,为她错信天子之威,为她那封告止信去得太慢。
是罢,奉仪要遏制势要占窝背后一众歪风邪气,便需要一个人在前奔走。比起她的忠诚、毅力、正直,奉仪看中的,其实是她的稚嫩。
两渝一事过后,她在梁州比从前好过了太多,那一块令牌让她平步青云,谁看了都唯有羡慕。可是那两人的命呢?谁来将金廷芳谢柏文还给她?谁知道她们因担忧她轮流睡在耳房,谁知道欲睡烛光里谢柏文为她缝袍子的模样?
说到底天子之恩,就算她有心拒绝,也只能跪着领受。
算起来,她其实马上就要将那两人接回来了,好像一切都不必发生。可她又心知肚明,在更高更远的棋局里,金谢二人的死已是板上钉钉。
衡参说她不必太过愧疚,方执却知道这愧疚她此生再难摆脱。月落酒杯空,衡参将她抱回屋去,她揽着衡参说,我只是有些遗憾。
可叹这遗憾凝在她心里,如木如石一般堵塞。一连秋冬春她不思饮食,落下肝郁脾虚之症,调养好时,又是一年。
彼时她在外已混出些名堂,方家手下盐场、引岸有条不紊,盐引、朱单一类盐务相关事宜驾轻就熟。更是与人合股开设钱庄,出资参与茶叶丝绸贸易,广招名士标训戏班……
除此之外,她将改修河道、救济灾民、修建寺庙等等公益事业做得愈来愈多。梁州人渐渐也习惯了,说她年少有为,既担家业,又承德训,颇有当年方家主的风采。再后来,人们好像都忘了什么老家主,方执风华正茂,成了这万池园当之无愧的主人。
和政三十四年春,奉仪为经年捐输一事大赏梁州盐商,四位总商赐官服,按地方盐道之职领俸,准进两淮布政使衙门听叙,特许借官帑增至五百万两。又两年,藓渠之战爆发,鏖战数月不止,虞周国力遭到重创,后经彻查,乃高阳茶商恭氏借行商之名与外敌私通,判其连坐之罪,使其财产归公。天下商人皆受此影响遭受彻查,梁州官商沆瀣一气,保全盐商之清名,再得皇帝嘉赏。
那年方执二十二岁,觥筹交错间的笑意那样熟稔,乍看却亦有不属于其间的青稚。她的少年意气被封在某一个仲夏,连舟飘飘摇摇,同她一样记得深刻的,偏是最爱忘事之人。
她这些年经营了数不清的东西,唯一一点私心,便是那个她近在咫尺的人。
可她们越亲近,她便越明白衡参心里的空洞,如今的她,亦没了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心力。经年里她无数次同衡参对望、同她抵足而眠,却再无法怀着那份春心将感情宣之于口。榻上那一碗水平静无澜,也始终就这样放着。
她不止一次想,若她在三十二年那次商亭议事前便知道如今的一切,会不会在衡参让她保重时扯住她的衣袖,告诉她自己那小心翼翼的倾慕之心?
已去之事没有答案,她们几乎就这样安稳下来。可是每一次触碰时的心跳,每一次对望时的心痒——方执自己清楚,这些种种愈演愈烈,从未消减半分。
她只好等,或许是一份缘,或许是一个契机。可是后来的事她如何也没能料到,甚至,该怪这上天还是合十感恩,她都分不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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