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州厌异录: 40、第三十九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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数是之前一半还多,她原以为是问家授意,如今看来,大概另有原因。年下时节盐枭亦要多销,为确保运输,很可能挖了洞便不先填补,销盐量涨了上来,却也影响了下游的水位。

    顺着这条线,方执白越想越兴奋了起来。她心里尽是这事,似睡非睡,因是谁也没说,一听见报晓声便匆忙赶到衙门去了。

    要弄清私盐和洪涝的关系,须得将衡湘江这一段的水利工程盘个明白。从府志的水利工程修缮里画出图纸,再找出盐枭可能挖洞的地点,再看这些洞是否会导致如今的状况。另外,若府志上有记录类似的洪灾,她还能从中找到些启发。

    她自诩还算懂些水利,便也不叫人帮忙,只闷头干去。她前几天一阵好闲,这会子像是要将那白费的时间补上似的,整日待在内堂里。若实在有要事出门,也是步履匆匆,将冬风都磨成刀刃。

    她也不顾睡觉、也不顾吃饭,这样糟践自己身子,几个下人看在心里,却也无甚办法。她整个人拧成一股绳,除了手头这事,其他什么也听不进去。

    有路可走已是天大的幸事,何况她还找到了些真东西。那图纸上的朱批、府志上的一段段文字,都叫她的猜测愈加确凿,也叫她越来越斗志昂扬起来。

    她将纸上功夫都做完,接着就要亲自到江边去看。金谢二人行盐多年,听到这里,也大概猜到了她的意图,只是不大相信真有结果。衡湘江乃是虞周最重要的水利枢纽,其中水利工程错综复杂,要在其中找几个错误,真如同大海捞针一般困难。

    她们还未商议好要怎么去江边、去多少人,那甄霭芳便先到来了。方执白并不惋惜,竟好生放下心事,将那甄霭芳陪了三天。三日之后,将她送走,方执白一刻没停,立马又回归原先的事务里了。

    那几个上人打牌都是通宵,几日过去,方执白简直叫抽了魂似的,眼下两片飞墨,面色焦黄,走路时健步如飞,那一身棉衣像飘在地面上。

    这夜她到厢房去,同金谢二人接着商议到江边的事,几盏红烛,叫她的一双眼愈加明亮。她的眉眼天生含情,平日就连嗔怪都带着些娇矜。这会儿却不一样了,她好像盯紧了猎物的猎手,眼睛里唯有一束不知疲倦的光。

    金廷芳屡屡看她,次次看,却渐渐不大敢看了似的。方执白一心将这事定好,金廷芳却太操心她的状况,不甚专注。一来二去,方执白没了耐心,只起身道:“不知你二人到底怎样想,放着大好的时间不谈正事。罢了,你别劳心,我自去吧。”

    金廷芳吓得慌忙将门堵住,只恳请道:“好好,少家主,小人不敢拦你。明日小人派三人在门外等您,这样如何?”

    方执白心里没气,只是想快快将事情做了,便点头道:“两人即可,一个马快的,一个会些武功的。我明日辰时不到便走,不要误了时候。”

    金廷芳连连点头,回头看了谢柏文一眼,便自推门道:“小人这就安排下去。”

    她前脚走,方执白后脚便随她出去,却被里面谢柏文叫住了。谢柏文拿着手灯朝她走来,笑道:“先合上门吧,怪冷的。”

    方执白不知她想说什么,又看她穿得单薄,只好先合上门。一团寒气一进来便消散了,屋子里火炉正旺,暖烘烘的。灯台将墙壁照成暖黄,也显得很舒服。谢柏文到她面前,将手灯一放,竟是蹲了下去。

    方执白低头看她,不解道:“这是为何?”

    谢柏文将她的斗篷看了一看,只道:“金月小丫鬟缝的吗?这么缝岂不是几日就开了?”

    方执白这才想起来,这件斗篷前些天撕了个口子,好像确实是金月缝的。

    “家主今夜事重吗?”谢柏文抬头问她。

    看着她,方执白心里蓦然一软,她挣扎片刻,终于叹气道:“半炷香,够吗?”

    谢柏文笑着点点头,这便起身,将斗篷从她身上褪下来了。

    她二人相坐软榻,矮桌上放着两盏灯台,谢柏文手上做着针线,方执白并不经心地瞧着。没缝几针,谢柏文便问:“雀牌练得怎样?”

    她也不从斗篷里抬脸,好像真是随口问似的。方执白摇头道:“不好。”

    谢柏文叫她逗笑了,紧了紧针脚,又道:“你做那事,甄霭芳知道吗?”

    方执白盯着矮桌看,片刻,竟自趴下了。她懒懒道:“不宜打草惊蛇。”

    谢柏文抬眼偷偷瞧她,这小姑娘白天一副谁都不怕的样子,趴到这矮桌上,其实也就像花猫一般。她顿了顿,再开口,问得轻声了些:“事成之后,功劳怎说?”

    方执白动也不动:“我若事成,只写檄文上去,不宜署名。她甄霭芳要向上交差,不能不将盐枭惩治一番,这便够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求功劳,这又是为何?”

    这一回方执白沉默了很久,她静静趴着,已然入梦似的。谢柏文便看了看旁边的熏香,金廷芳特意点了安眠香在此,她也是配合着将方执白留下。但此时此刻,她竟有些纠结了。

    就是这时,方执白却忽然回道:“执白本事太浅,自己那抱负恐难实现。不过眼下巉岩无路,执白总还想要一个天理。何况,此事亦能将盐枭打压七八,也算了结两渝之事,这不好么?”

    谢柏文回了神,无言地瞧着她。方执白打了个哈欠,起身笑道:“不行,你们这房里太暖,不留神便要深寐了。你缝好了便叫金月来拿罢,明日我要到江边,不能不再看一看。”

    说完,还不等谢柏文留她,她便兀自到了外面,冷风瑟瑟,她大步赶回内堂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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