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州厌异录: 21、第二十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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余等——”

    他说到这里,满堂哗然,连那郭印鼎都停了动作。公主晓薨逝,这种事不可能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,怎可能就在一个例会上由这盐官全说了。

    陆锦春笑了笑,接着说:“开春的商亭议事取消,正是因为这事。公主在凤阳遭遇刺杀,凶手却迟迟下落不明,皇帝这才没有昭告天下。如今虞周已经不再追查此事,准备屯兵边境,直攻凤阳,以示大国之威。”

    屯兵二字一出,窃窃私语的声音也都没了。这些商人都懂了陆锦春要说什么,不论是什么原因,既要屯兵,自是又要捐输了。果不其然,陆锦春接着道:“这还是军事机密,天下商人看梁州,这种时候,皇上不先想到咱们,先想到谁?”

    底下商人的表情各有精彩,这会儿互相看起脸色来了。天下商人看梁州……虞周每年财政收入五千万两上下,而梁州盐商每年去掉税收和运输的收入是八百万两左右,这样看他们当真是富可敌国。

    可是商人有钱,花销却也巨大,每年维持府上开销、吃喝挥霍、公益事业等等,现钱也就剩得不多了。再加上投资、收藏、买地建林,一时之间还真不好腾挪。

    何况他们这些人,虽已富得流油,对财产却掌握得清清楚楚,算计得分毫不差,这样突然要上交一大笔,都是一百个不情愿。

    陆锦春要二百万两,令四个总商各自想办法,三日之内缴齐。郭印鼎当时便和他辩了起来,问德宗身体每况愈下,问家现已是他妹妹问栖梧掌事,然其形销骨立,只显工愁善病,如今堂中纷乱,她却是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“是我要屯兵耶?你们自己看这手谕,章子盖得明明白白。”陆锦春被说了几句,脸上红了起来。

    郭印鼎却道:“交是交的,但余等实在拿不出。老朽拙见,各自先去筹,筹不上来的……”他示意了一下府库,又收回目光看着陆锦春,意思是拿府库的银子顶上了。

    众人皆称好,陆锦春手背手心拍了拍掌,放低了声音,咬着牙道:“郭总商,陆某没有这个胆子!这次还有章头,挪了府库,下次再补,我说了谁还听?你也有个做官的公子,你体谅体谅陆某吧。”

    御盐使府库里的银子,固定是四千万两,以备不时之需。倘若要用,用多少就算借多少帑银,归还应连本带利。郭印鼎的意思却是直接挪用,陆锦春要保官帽,自是不答应。

    陆锦春转向肖玉铎道:“肖总商,我知道你开年生意好,现在腾挪得开,要不你先带个头。”

    那肖玉铎的鸟早已被挂起来,这会儿“王八蛋、王八蛋”地叫开了。肖玉铎从座上跳起来,毫不留情扇了那鸟一巴掌,骂道:“闭嘴!臭鸟,以为你站得高了?!”

    满堂静了。方执本心不在焉,一听这话,却也知道这是肖玉铎指桑骂槐。却看肖玉铎又向陆锦春赔笑道:“陆大人,这鸟儿实在欠揍,我看咱今天也没什么结果,我还是先把它溜一溜吧。”

    他拎着鸟站架便出去了,还不忘指着那鸟骂骂咧咧。剩下的人愣了一会儿,郭印鼎噗嗤一笑,却将肖玉铎叫住了。

    “我说老肖——”

    肖玉铎顿在门外,且不回头。方执不知道他们打什么算盘,可她隐隐猜到和炒窝的事有关。

    炒窝犯法,按理说第一个该管这事的就是御盐使陆锦春,然而陆锦春迟迟没有表态,大抵也是默许。他们几个商人刚摸到些炒窝的规律,淮北等地已预支了十年朱单,准备动作一场,这时候若和陆锦春撕破脸,准没什么好处。

    郭印鼎率先起身,竟向陆锦春作了个揖:“陆大人,眼下你要二百万两,是真真拿不出来。可财随人活,说没法儿,其实也有法儿,引场街的事黑,大人夜里行路,还请绕一绕吧。”

    他们用以窝单交易的公店,正是开在引场街上。总商散商还有公店的经纪人,每日聚议店中,此唱彼和,高抬时价,以取中用。日间尚觉清冷,往往夜间才盛。郭印鼎这番话,就是要以捐输逼陆锦春包庇他们了。

    方执坐在堂中,将他二人都瞧了瞧,自己应当如何,亦是盘算一番。肖玉铎已拎着鸟儿转过身来了,冲着陆锦春笑,顷刻间言归于好。

    陆锦春往这些商人脸上都照了照,才笑道:“那地方偏,又谈这作甚?”

    他是盐官,衙门的收入全看盐业,这一层关系上,不管实业或资本市场。盐商行为频繁,盐政衙门就能频繁提引,征取超过原额的盐课,他也是个老油条了,早就捕捉到梁州的风向,做好了袒护的准备。

    方执先在心里松了口气,她将裕谷、济河、川江的朱单都预支了十年出来,亦是想运筹帷幄一把,这时候陆锦春一句话,可谓是给她兜住了底。

    可她就算能从中牟利,如数捐输也太不痛快。好在散商更有此意,只听邢江芝小声道:“可是陆大人,二百万两,饶是几位总商多摊点儿,分到我们头上也得有三五万。虽说硬挤也可,只是接着运盐还要本金……”

    她便是代表大部分商人的想法,这一开口,众人皆赞同开来。

    郭印鼎早等有人说这一句,便笑道:“罢了罢了,恕郭某僭越,就调和一句。余等领命,这几日凑上一番,一百二十万两大概还挤得出来,剩下八十万,还请陆大人体恤体恤。”

    陆锦春叫他架到这了,商人们情绪正高,他也无法制衡,只好先认下来。

    肖玉铎早已离开,郭印鼎落在最后,问、方二人一道走着,先出了衙门。她二人差了几岁,方执幼时贪玩儿,也作小妹粘了问栖梧几年。然而商业场上情比纸薄,谈不上遗憾,也说不清从哪一年开始,总之两人渐行渐远,倒像是从未相熟。

    如今方执已立业有些年头,问栖梧倒成了后辈,这种落差的源头或许难以追溯,只是并肩而行,唯余一抹怅然。到衙门外,她二人礼别几句,便各自坐车走了。

    方执本就和荀明有约,因是没再回府,直接往启明堂去。她心绪不佳已有些时日,昨日给自己号了号脉,不觉得有什么难症,所以不以为然,只当要调理一下。她却没想到,这趟去启明堂,不仅是有病要治,还差点叫荀明将她看了个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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