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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钢笔文学www.jiugangbi.com提供的《梁州厌异录》 13、第十二回(第2/2页)
霓、金月,还有荀明的丫鬟沉香,具在身后。
素钗一来,在场除了荀明和方执都起身行礼。她们仍摸不准素钗和方执的关系,家里说素钗是琴师,外面却都说她是妾。因没人敢直问,也就不得不拿出对主家的礼节来。
素钗一一回礼,又看向方执,方执只道:“随便坐吧。”
素钗看了看她左手边的空位,顿了片刻,却还是坐在再左边一个了。方执也没说什么,由她坐去。
天色渐渐黑了,却显得月光愈发明亮。月亮高悬,无云无树,仿若下一刻就会掉下来一般。文人难免多情,有人讲起嫦娥玉兔的故事来,讲着讲着,却听谁唱到:“药捣长生离劫尘,清妍面目本来真。云中细看天香落,仍倚苍苍桂一轮。”
那人一惊,反应片刻,明白这是《长生殿》里的一出,便自觉闭了嘴。花细夭已经来了,她既然愿唱就叫她唱——说得哪有唱得好听呢?
细夭虽已换了常服,唱起来却叫人觉得仍有扮相。她一直唱到:“却不是好!寒簧过来。”下句无人贴了,她环视一周,似乎也就方执懂一些。她扑到方执面前,因问:“家主,何不贴我一句?”
方执点点她的脑袋:“我贴了你,下一句老旦也要我唱么?”
素钗遮笑,细夭摸着脑袋,自坐到素钗身边了。
月白如昼,也不必掌灯,这些人都不拘谨,赏月斗诗,饮酒作赋,又有花细夭时不时演上一段,无不尽兴。
宴席过半,荀明先一步回去了。因氛围正好,方执硬要画霓也坐上来,后又把文程陆啸君叫来了。
年年中秋如此,其中菜肴、节目,都是能想到的。唯是酒过三巡,素钗起身献曲,令方执有些意外。
其实素钗也是趁着醉意上前,她从短案后面绕出来,看了方执一眼,未及辨清她的情绪,便匆忙移开了目光。
在场都知道素钗的本事,因此都暗自期待着。只见她从袖中抽出一根玉笛,收拾一番,笛子横在面前,众人霎时安静。素钗沉了沉心,吸一口气,闭目吹开,未尝察觉方执一瞬的呆愣。
她实在擅长音律,笛子也吹得这样好。笛声悠扬,浑然天成,似乎不仅能飘到人心里,也能乘着月光融进酒中。热闹了一天的万池园,也似乎在这一曲笛子中彻底静下来了。
方执本想说不必多做这些,听了曲子,却很快醉心。她忍不住向左手边看了一眼,那短案仍然空着,月光洒在斟满的酒面上,还是那么清亮,此刻却有些凉意。
也不知想了什么,她忽然伸手将那杯酒饮尽了,端着空酒杯看了很久,最终放在自己案上,没有再放回去。
素钗一曲,技惊四座,推得宴席更上一个高潮。她施施然下来了,那索柳烟醉醺醺地上去吟诗,又有人吹埙和之,素钗亦不再看。
她走到方执案前,好似夜已静了,她欠身蹲下,拾颈问到:“您醉了吗?”
一盏月落到她眼里,叫人看着像两汪泉。
方执一愣,她垂眸看着素钗,转而笑道:“喝了一天,饶是不醉,也确有些晕了。”
她让素钗不要蹲着了,后面的金月便绕出来,将素钗扶起。素钗心里不明白,她不懂方执为什么明明笑得温暖,却像蒙着一层山雾。金月还扶着她,她站着和方执对视了一会儿,方执却道:“我不知道你还会吹笛。”
素钗顺着她的目光看,那笛子还在自己手中。她无所谓地笑了笑:“笙箫亦会一二,只是阁中有更擅笙箫者,自觉相形见绌,便不再练了。”
方执没再说什么,素钗便又入座了,二人各怀心思,不再看去。
这一宴闹到子时才歇,她们从各自院里来,又三三两两回到各自院里去。只剩索柳烟和素钗二人,说是依韵赋诗,还是姻缘福事,方执听得朦胧,亦无心细想了。
回了在中堂,三更已快过完,方执还没有睡下。画霓始终陪着她,以为她是太累了,便问要不要按一按。
方执想了想道:“拿一壶酒吧。”
画霓或许想劝她一句,但最终还是温酒拿来,方执并不留在屋里,端了酒和觥,不叫任何人跟着,自往外去了。
她专门躲着巡家的听差,走着走着,还是走到旧祠堂里。她不进去,只站在院中。月下独酌,对影成双,旧祠堂的夜晚依旧,今天却没有那么可怖了。
也不知喝了多久,她从身上摸出一块玉牌来,和白天猜的灯谜一个大小,却不是素牌,上下做了些精雕。
她对着月光看,月光虽亮,还是不甚清楚。可她心里记得深,这副灯谜是她亲自想的,这块玉牌也已在她怀中放了一天。
道是:自夏以约八百里,仲春西现黄昏时。
她心中回荡着其中谜底,心头万绪,竟不知该向谁诉说。她本还不醉,喝完这一壶倒彻底醉了。她在东墙根席地而坐,杂草被她压在身下,有几根来回扫着她的衣服,她浑不在意,靠着东墙浅浅睡了。
这一天在她脑海里匆匆闪过,她其实很幸福,因为总是想着想着就无端一笑。她有人们的尊重和欣赏,有自己维持起来的一个家,她已经拥有很多很多,但因为这并不是她最初所求,满足之中总是有一些不知所措。
月明星稀,她自以为独身一人地睡去了。梦乡泡在酒里,也泡在秋夜的怀抱中,就这样,她并不知道、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,那天东墙后面有一只忠心的於菟,绷紧精神为她聆听了整个夜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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