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亡同渡[无限流]: 220-2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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渐有些犯困,于是干脆闭上眼,轻笑一声,没有注意到谷迢轻颤几下的眼睫,继续在空旷的房间里自语。

    “但我也想去梦里找你。”

    尚来乖巧地充当琴键的手忽然伸了伸,于梁绝顿住的瞬间,当即扣进那个不安分的手指缝之间攥紧——他的独奏终于结束了。

    “早安。”

    谷迢“唔”一声,在伸了个懒腰后,睁开一只眼,声音还因许久没说话带着点沙哑:

    “……我怎么好像听见有人说想我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?好吧。”

    梁绝的神情愉快,惊喜的感情都化为眸底掩盖不住的笑意。他假装思考了一会,干脆举起那只与彼此相握的手。

    “早安——谷迢,我承认是我在想你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在傍晚六点时分互道早安,同时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。

    谷迢起身,看向已经黑下来的天空,反应了一会问:“我睡了多久?”

    “算上今天是第四天。”

    “这么久?”

    梁绝躺在床上,观察着谷迢没有什么不太对劲的状态,终于彻底放心下来,闭上眼放松下来:

    “明天就是第二次送王船,不过期间那个鬼童来过两次……带走了两个戏班子玩家。”

    谷迢又问道:“那其他人没事吧?”

    梁绝打了个哈欠:“百星千雪很安全,不过青石哥一直在做棺材,只有进棺材铺才能看到他。”

    谷迢原本撑起身子正要下床,却在看到梁绝昏昏欲睡的神态时忽然停下了动作,俯视着凝视他半晌,两点瞳光像映出远处的幽幽烛火:

    “梁绝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

    梁绝以为他有话要说,往后支起手肘,撑起身,正想仰头看他,却猝不及防被搂进一个格外结实温暖的怀抱。

    谷迢紧搂着梁绝的肩膀,手心轻托着梁绝的后脑——像梦里那次一样,隐约间似乎还能嗅到从男人身上传来的汹涌血腥味,苦咸至极,像梁绝那次没能落下的泪。

    谷迢低头将脸埋进梁绝肩窝,过一会后又与他脸颊相贴,蹭了一会,眷恋似地贴在那温暖的额角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他再次开口时声线有些颤抖: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隔了太多次轮回的回答还算数吗?

    隔了太多次轮回的拥抱又算不算再次与你相拥?

    但谷迢清楚,这数次回溯中,唯一发生改变的那个人只有他自己。

    那个人始终伫立在远端,但对谷迢来说,那段距离却近得仅需往前迈一步。

    原来我曾经仅需往前迈一步,就能与你并肩。

    但是在那漫长得令人窒息的六十秒里,他为什么偏偏选择了后退呢?

    ——我。

    那个不断咯血的幻象在虹膜深处对他展开一抹悲伤的笑。

    ——我一直都很喜……

    他们都心知肚明的话,梁绝最终至死都没有说出口。

    不过没关系。

    躯壳挣扎着打破幻梦,回归现实。

    谷迢闭眼又睁眼,掩去一掠而过的水光,声音却嘶哑着哽在喉间:

    “我一直都很喜欢你……”

    他替他说完了。

    那句没有完整说出口的遗憾,将由他来弥补。

    反正他揣着遗憾仍然能够前行。

    沉默里,梁绝感受着谷迢不太安稳的呼吸,任由被抱着,听他将这句话说到一半时,心念流转之间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,抬起脸来看他,半张脸蒙在光里。

    咚、咚、咚……

    这次吵嚷的是他们两人共同拥有的心跳。

    梁绝缓缓抬起手,掌心贴上谷迢浸着悲伤的脸颊,轻得像担心惊扰一个易碎的梦:

    “你梦里的我这样对你说过吗?”

    出乎他意料的,谷迢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梁绝再次明白了什么,于是他没有笑,而是认真直视着谷迢,一字一顿道:

    “我一直都很喜欢你。”

    谷迢怔了一下,随即看到梁绝弯起眉眼,琥珀色的眸子里盈着温暖的光,继续道:

    “别遗憾,你已经可以听我完完全全地说很多遍。而我还要多谢你,能让我有机会将这句话再次完整地说给你听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……谷迢,我现在就在这里,而我只想你别再难过。”

    原本浸在梦魇余韵里的大脑顷刻清醒了不少,谷迢眨了眨眼,一直紧抿的唇角轻轻上扬一瞬,干脆再次搂紧梁绝俯首,认真又珍贵地落下一吻。

    “……那就听你的。”谷迢哑声说,“我不会再难过。”

    梁绝缓慢地眨着眼:“你睡了这么久,应该早就很饿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谷迢终于把人从怀里放开,瞥见了桌面上摆着的食盒,下床准备过去找饭。

    “纸人又送吃的了?”

    梁绝从床上坐起来:“对,你睡着之前没有送大概是因为下了暴雨,雨停之后就照常时间送了。我不饿就吃了一点。”

    谷迢坐在桌边,看了看跟印象里简陋一些的食盒,仍旧是干净闪光的漆木,上面却少了摆饰样的巨大牡丹花纹。于是他问:

    “这几天送的饭也有变化了吗?”

    梁绝不意外他察觉到了细节变化:“嗯,菜的规格样式少了,相对之前看起来不太奢侈。”

    谷迢听他说着,掀开食盒盖子,里面的家常炒菜还是温热的,原本两碗黑米粥有一碗空了,四个馒头有一个只剩一半。甜品是两块桂花糕。

    谷迢根据分毫未动的炒菜判断出了什么,转头看向仍无所觉的梁绝。

    “我刚想告诉你,其实不止是食盒,在送王船之后的第二天,整个村子都发生了一些变化。”

    谷迢不太关心村子的变化:“你怎么只吃了半块馒头和一碗粥?”

    ——其实那半块馒头都喂了鸡。

    梁绝的声音顿了顿,意图掩饰道:“……今晚我不太有胃口,所以就没怎么吃。”

    “——我昏睡的四天里,你吃了多少?”

    谷迢在某些方面出乎意料敏锐,说话的同时转身走回床边。

    “之前我说你的胃口小了很多。”

    梁绝移开目光,下一秒阴影投落,腰胯和腿弯间一紧,不由分说地被人打横抱起掂了掂,得出结论:

    “轻了。”

    梁绝被这一出弄得猝不及防,一时间僵着身子不敢乱动:

    “谷迢你先把我……”

    而谷迢没有放过他的打算:

    “如果我没醒,会看到一个饿死在我面前的你吗?因为不想嫁给我所以你要绝食?”

    ……什么东西。这都哪跟哪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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