纨刀向我俯首: 290-298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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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坐在榻边的小椅上看军报。封长恭睡得昏沉,还以为一觉醒来,天还没亮。

    他稀稀碎碎,能听见卫冶翻动纸张的声音,有时还能听见他压低了嗓音说话,可那声音时响时重,忽远忽近。

    封长恭听着,不知什么时候又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再睁眼时,已经是丑时过半,而卫冶还醒着,正用浸水的帕子给他擦汗。

    “醒了?”卫冶俯身过来,按住他的肩膀,垂首亲了亲他的额头,指尖轻轻揉搓着头皮,说,“你这一觉睡得长,先别急着起床,我给你倒杯温水润喉,再出去一趟,传人送粥上来。你先闭着眼再歇歇,我出去一盏茶的工夫,就回来。”

    卫冶说着,又摸摸他的手腕,像是安抚地摇了摇,随后才放开。

    封长恭躺在被褥间,再没往常私下相处里,总容易流露出来的翅膀硬了的骄纵。

    他整个人都像沉下去,不是平日里做出的假象,仿佛是一瞬间回到了很多年前,他还是鼓诃城里那个只要卫拣奴在身边,就敢真正卸下心防的少年。

    当时的他是那样小,小到贪心不足,也只敢奢望有朝一日可以侍候卫拣奴到老。

    可是直到这个时候,两人之间的关系地位几次颠倒,封长恭才后知后觉地恍惚明白,寻常人家的夫妻在一起,没有谁一味迁就谁、照顾谁的道理。

    说的是一辈子,那么他早晚有需要依靠回卫冶的日子,一味地控制和强迫卫冶选择依赖自己,实际都是封长恭缺爱的自卑作祟——他时刻都要给自己织一张看似强大到不需要依靠任何人的伪装,仿佛只有他足够支撑起一切,卫冶才会一如既往地爱他。

    却忽略了最早的自己一无所有,被卫冶留在身边之前,他只是一株浮萍,漂荡在浮生间。

    ……可卫冶依旧看见了他。

    一直都在看他。

    卫冶端着碗粥再回屋的时候,封长恭呼吸深重,他躺得太久了,不止腰间伤口作痛,浑身上下哪儿都酸疼。粥是让厨房一直备下的,因为不知道封长恭何时能醒,以防万一。从卫冶进门的那一刻起,封长恭的视线就没有一刻离开过卫冶。

    卫冶放下碗,却没急着喂他,而是先侧过身,给困得要死却还被他叫醒拎来的唐乐岁让路,再朝他微微一笑,安抚道:“忍一忍。”

    唐乐岁诊完脉,烦闷地瞪这两个闲着没事光折腾人的混账成双。

    他三两下卷起袖子,把药箱收起来,直接借用卫冶批报军务的笔墨,很快列了张方子,说:“不忙,外敷的药照常换,人醒了再看下面一觉睡了多久。时间正常就用旧方子,要是再睡这么长,就改用这张——”

    唐乐岁活像是自己没睡足,也不肯叫别人痛快。

    他说罢,把方子往卫冶手里一塞,又从箱里摸出一个青瓷小瓶,连着方子一块儿递过去,接着说:“这是你要的东西,但我还是那句话,提刀不要命,要命别动刀。还有,你既决定了年后北上,我送佛送到西,可以陪你随军,不过这回我只管你。”

    “陈晴儿菩萨心肠,见不得人受罪,非要留在沽州治疗伤兵,我反正是管不着她了。但卫子沅如果也要与你同去,那么你必须保证她的安危,”唐乐岁站着没动,态度冷淡,“否则我能医死人,也能药活人。”

    封长恭闻言,面露不虞。

    也难为他顶着一张重伤未愈的清俊面庞,对着一手治好他的救命大夫,那双漆黑的眼眸还能迸发出如此带有“白眼狼儿”意味的敌对目光。

    卫冶却不在意,挺直背,对他感激笑道:“放心吧,你的要求我一定做到,这些时日实在多谢。”

    唐乐岁不耐烦听这些不值钱的屁话,已经掀帘出去。

    而因留军一事,刚在沽州同他吵过一架的陈晴儿放不下心,迟了两日追到衢州,恰好听到了唐乐岁要求卫冶保障她在军安危的话——而这些关心人的窝心话,唐乐岁从不在人后同她讲。

    偶尔陈晴儿有感而发,还要被他冷声嘲讽两句,可恶非常。

    唐乐岁乍一见她,有点意外。他顿了一瞬,目光顷刻挪到另一边,脚步也随之调转方向,不去看她,胡乱往前走。

    唐乐岁语气恶劣道:“不是嫌我烦吗?你还跟过来干嘛?”

    陈晴儿没动,伸手拽落了他卷起的衣袖:“我没嫌你烦……虽然你是烦。”

    唐乐岁的右臂才因为这根本没使力气的拉拽僵在空中,转头又被这丫头小声的辩解气了个够呛。

    他转头瞪她,说:“那你找个不烦的。”

    陈晴儿不吭声,唐乐岁甩开袖子走到哪儿,她就跟到哪儿。眨眼两人拉拉扯扯,身影消失在了主院的梅墙外。

    屋内小榻上的封长恭盯着卫冶手里的青瓷小瓶,看了半晌,却在连卫冶都心中低叹,还以为封长恭又要生气的时候,做出了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举措。

    他偏头,伸出手,攥住卫冶握着瓶子的手腕往下轻拽,鼻尖蹭着冰凉的瓶身,干燥的嘴唇却贴上了他的指尖。

    “拣奴……”封长恭嘴唇翕动,“我想通了。”

    卫冶俯首瞧他。

    “我原来怕死,我想和你一起活着,所以很怕你死。”封长恭低声低喃道,出口的话像疯了一样,听得卫冶差点儿就要转头去追唐乐岁,“但是现在我想通了……我想和你在一起……无论生死,无关强弱……什么都无所谓,只要是——拣奴啊,我想……”

    “再胡说八道,”卫冶几次皱眉,最终遵循本心,弹指敲了他脑袋一下,轻声骂,“揍你啊。”

    “我认真的。”封长恭又亲一下,鼻音含混地说,“卫拣奴,我放你走,你把他原模原样地带回来也好,缺斤少两地带回来也好,甚至你不回来了也好……我们都在一起,我会一直看着你的身影,拼了命地去找你。”

    又胡说八道,这傻小子。

    卫冶拿他没办法,这时候又没办法真的揍他,只得端起碗,拿炖得软糯正好的鸡丝粥堵住他的嘴。

    封长恭久未进食,吃两口就饱了,卫冶放下碗,任由封长恭笑着抚平他皱起的眉心,退让开半面床榻,把安身立命的地方分他一半。这方寸之地的依偎,就是他们相互汲取温暖的所在。封长恭在卫冶毫无保留的注视下,已经品尝到太久爱的滋味了。

    这就够了。

    这就足够支撑他目送卫冶时刻快他一步的背影,两人一起走过年岁相同的往后余生。

    **

    正月的衢州恢复了旧年的活力,沽州也在稳定开港之后,缓缓起了海业生机。

    东阿关外的五城已经被蛟洲军打扫了战场旧址,清理出了一片足够容纳百姓的空城。他们立下郭志勇的碑位,祈祷他的英魂可以保佑将要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平安祥和,一切顺遂。

    邹子平却在权衡以后,放弃了随军北上。

    卫子沅说:“我已同他商量了。”

    邹子平会率领蛟洲军,为他们守住东南沿海的大门——无论这个“他们”,指的是以衢州为首的这些人,还是他作为大雍旧日臣所效忠过的另一些人。

    邹子平面朝埋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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