纨刀向我俯首: 270-28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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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“爽!”

    杨玄瑛浑身都湿透了,好在这是溽暑。

    “爽个屁——突围!”杨玄瑛低骂一声,他将散着白雾的新铳重新上膛,背向身后,又是胡乱的几发连射。

    中州守备军快马加鞭,留他断后。杨玄瑛在奔出些距离的同时把新铳插回马侧,他回望一眼,忽然心生一种难以言喻的不详——这是一种久经沙场中人才会有的直觉。

    可他想不明白突围而出,有哪里不好?

    这可是活人留下了活口啊。

    上了战场、住在军营里的哪个,不想着卸了刀剑,仍能安然无恙?

    **

    纵横抚州的叠关大道上奔走着一队骑兵,马蹄声声,踩在被烈日烤化的黄土地,一道长长的血痕落在龟裂的马道上,其声如泣如诉,其腥不忍细闻。童无半边身子裹在草草捆扎成绷带的薄衫内,暗红的血不断往外渗透。

    她垂首仰躺在其中一个北覃的怀里,嘴唇开裂煞白,了无生气。

    那北覃眼眶干涩,却好似泪如泉涌。

    他嘴唇翕动:“后面追兵还在吗?我,我们得停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能停!”

    他们是童无麾下的北覃,此番远赴抚州,一则是要暗中监督杨玄瑛押送军粮的事宜。

    二则,也是因着抚州黑市繁荣,待李岱朗升迁走后,官府对这块边境偏州的把控力大不如前。

    因为摸金案,北覃卫在抚州蛰伏多年,颇有根基,从这边开始匿名查起,也更为顺手些。

    可谁能想到蝎子早有预料!

    被童无在爆破伏击中扑身救下的北覃受了喝止,狠狠擦一把脸。童无躺靠在他的马背上,半边身子已经被炸得鲜血淋漓,一路策马颠簸,绽开的皮|肉快要能看到鲜红的内脏——这就是不能再拖了,再拖命就要没了!

    北覃紧咬后齿,他放下不断扬起的马鞭,正要拒令停下。

    童无嘴唇虚弱地开合几下,几不可闻:“别……别停……”

    北覃喉间用力滚动,哽咽不止。

    **

    任不断眼底发红。

    来报的北覃跪在地上,连日缺水的口齿黏糊成一片。但他胸口起伏,几乎是含着咬出来的血气,一字一句,用力讲得仔细。

    童无受不住跑动了,北覃跑过辽州,就将她安置在辽州州府里。

    邵麒守在那里,请了辽州最好的大夫来看诊,但直到北覃又一次跨上战马,奔往衢州,她的命还像那风雪交加里的烛火,稍有不慎,天公稍不作美,那口微弱的气,就会随风散去。

    任不断很深地粗喘一口气,正要走,却被卫冶叫住。

    任不断手背青筋暴起,他过去所有的无谓与洒脱统统化为虚无,如今卫冶已是衢州当仁不让的主,连江左的学生都不会提笔蔑乎他为“贼党反寇”。可任不断此时根本不来谈这个,他只冷冷地握紧刀柄,说:“封长恭还躺着呢。”

    封长恭是还躺着呢。

    卫冶没有忘。

    离别数月,再度相见,封长恭浑身血污,脏水顺着他年轻硬挺的鼻梁下落,卫冶已经记不清究竟有多久,没见他这般虚弱的模样——他的眉眼连昏睡时都在不安地紧蹙着。

    天晓得封长恭刚被自负有愧的裴守奉命送回到衢州、送到卫冶面前的那一瞬,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,烧得卫冶呼吸一滞,整个人都跟着眼神一起沉下去。

    他在那一刻几乎不像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了,在这阴沉如水的夜里,他像受伤的刀身。

    可笑这竟也是封长恭想让他尝到的滋味。

    爱人疲弱,心痛难当。

    ……所以封长恭从很早之前就开始想不明白,卫冶怎么忍心让他一遍遍地看着他缠绵病榻还不算完。

    一个人究竟能心狠至此,还要他好生守着这个卫冶为他谋下的世间,要他功成名就,长命百岁。

    裴守信守诺言,带着封长恭的伤体回到衢州。

    但同时,他又自作主张地瞒下一切隐秘,将封长恭因着压抑太久的情愫一朝溃败于长宁侯毫无责任的诓骗中,以至于执念难消,心智几近被碾碎,脱口而出的全是几乎疯魔不成样的痴言这一事实。

    转为简单的一句:“蝎子埋伏在封帅乘胜追击的必经之路上,借此发起突袭,以便刻意暴露出自己的行踪。”

    这是封长恭迈入战场后的第一败。

    天底下没有永远能打胜仗的将军,死伤是战场里永恒的宿命。

    倘若封长恭注定是要陪他折在这潦乱的夜里,像阎罗殿中索命的铁链,时刻牢牢铐在彼此的腕上,卫冶觉得再正常不过——自负的兀鹫从不作茧自缚,他们强大又顽固,可以纵情遨游于天际,直面迎击自己的命运。

    哪怕此刻送到他面前的,是封长恭的尸体甚至头颅,卫冶都觉得自己不会这般愤怒。

    但他们怎么敢。

    漫长的寂静里,卫冶双眸潮湿,但那是发了狠的三月春,融化的冰水又凶又利。

    他们怎么敢给他金尊玉贵养大的狼崽这等屈辱受。

    西过河州,南下拈穗山,东走叠关大道。

    封长恭在追击夜战里,伤至昏迷不醒,杨玄瑛率中州守备军突围而出,童无却因埋伏爆破而重伤难移——

    这一连串的痕迹,连成一片,留下的行踪直抵西南抚州!

    蝎子就在那里露头!

    ……这是刻意露出了马脚。

    目的是要吸引注意。

    吸引谁的注意?

    卫冶没表情。

    这是一场明知为谁而设的圈套,可卫冶只要注视着那里,他就必然会去赴这场局。

    卫冶站在廊下,盯着灯笼里的烛光,那是封长恭上次临别前特意从端州挑了提来的,上头跃着一尾游鱼,还有落了满池的玉兰花瓣,精致小巧,可怜可爱。

    他就站在那里,站在所有人目之可及的最前方,但没有人知道此刻的卫冶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片刻后,才听他说:“惦念我呢。”

    任不断默不作声地拎起雁翎,说:“我也要去。”

    卫冶听罢,没有说话。任不断呼吸很重地静了一会儿,再度开口:“不愿意让我去,那十三呢,你想过他吗?”

    卫冶这次的沉默更久,久到连陈子列都呼吸急促,忍不住起身分辩,却被他扶住肩膀按回去。卫冶最后只仰着头说,“总有些决定我要替他来做,取舍之间必有失,我不在意”,却不敢让任何人看他的眼睛。

    第272章 胡笳

    围困五城的西洋士兵没有料到, 近两日没有进水的踏白营还有这样齐军调动的凝聚力,哪怕没有铜锁鸟向外通信,单方面地截断了锁在城内的士兵交流, 他们依旧没有放弃希望。

    他们在焦灼的酷热里堆砌尸首,在发臭的腐肉上寻找生机, 郭志勇在清空残骨的街道上擦拭长刀, 问:“五城可有回音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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