纨刀向我俯首: 260-27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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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韦皇太后隔着一层薄帘,看那渗透进龙床上,揉碎的光。她垂眸看着那光,连缀如蜀绣的裙装缀摆,这一刻她仍旧坐在圣人座旁,还在高位上,可此时的韦皇太后早已不似进宫那一天的韦氏女。

    她不再带着几分稚气,仰头望着那巍峨的殿宇,心中充满眷景,又在望不尽的漆黑甬道口,奇异地心静如水,仿佛一早就预示到面前的路是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哀家是稳坐西宫的太后!

    她的一生前后经历了三代君王,那年正值青壮的元朔帝,对她伸出手,带她迈入这深不见底的皇宫。元朔帝曾带她领略了骄纵的宠爱,也曾对她展露转瞬交错的无情。他让韦皇太后意识到,没有人是不可战胜的,哪怕是看似生来便立于九重之巅的君王。

    彪炳千秋的启平帝,早在丹青史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。

    可在她眼里,那曾经也只是个瘦削乱发,跌落在地上,盯着空空如也的药碗,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的哑然的少年。

    萧齐当时喘得厉害。

    韦皇太后也在急促地喘息,她的双手都是血,手指抖得哆嗦,大腿上的皮肉被她用指甲抠得稀烂。

    可她没有哭出来,她颤抖地捧住萧齐的脸,强迫双眸通红的少年与她对视,两人在那嗡鸣的寂静里均露出复杂的神情,那是一种解脱,又像是重新披上了一层枷锁。

    “北覃卫与不周厂本该是圣人鹰犬,是天子家奴!可先帝将一方打压太过,又将另一方抬举太高!阉党乱政,才使元朔乱相,北覃卫集权,指挥使无状,才养肥了长宁侯的狼子野心!可这才几年?才多久?”

    “忘了,你们都忘了,你们只能记住自己的伤痛,却不明白鹰犬即是蝼蚁,凡可牵制,皆能利用!懂得记住教训是好,”韦皇太后转过身,看那堂前的燕,对萧随泽说,“可凡事过犹不及啊,皇帝……”

    韦皇太后听着殿外宫婢的走动移风,像在听风起云涌的江山变迁之声。她的神情是那样专注,侧过头,萧随泽就能从她的眼里看见自己。

    那样毫无遮蔽。

    萧随泽在起身将礼时,被韦皇太后扶住了手臂。她立在龙床边轻声说:“圣上,哀家说过了,你要时刻记着,你是皇帝,你不要对任何人感到亏欠……人人生来欠你三分,你至多,只能怜惜世人一分同情。”

    韦皇太后今日出口的告诫里,其实还有一层意思,长宁侯想反、敢反,能说反就反了,正是因为两朝帝王的愧怍纵容。在不该复杂的时候,把事儿办砸了,又在不该轻纵的时候,把事情想简单了。

    启平帝想对世家温水煮青蛙,可殊不知对于过惯好日子的贪心人而言,他们早不把自己当奴仆,缺了点体面,就当是被滚水烫!

    皇帝不是不会犯错,但既做圣人,犯的便再不是错!

    元朔帝因为偏宠不周厂,逼得启平帝转投世家,掀翻了旧世。而启平帝因此厌弃了不周厂,却养出了又一条白眼狼。

    而这一次,奉元帝不能再因为长宁侯和北覃卫,就杯弓蛇影,被扰乱了心智。

    须知为君者当站在云间,俯瞰天地,当以群臣为刍狗驱赶,而非被群臣所驱使!坐在龙椅上的人,眼睛里永远不能只装下一人一言,而要看到千家万户,巡视宇内四海,将天下人、五湖事,全数一览无余!

    “倘若再多旧情。”

    如果再不摒弃人性。

    “元朔乱相已然重现,外寇内贼为敌,这不是你的过错,但却是你要面临的现在。若此刻再有一步之差,那么你我都要死在这高位上,犹如元朔皇帝。”韦皇太后听见外头的周属贤推开大门,她面色不变,压低嗓音,“到那时候,大臣们还能再跪拜一家新姓,可萧氏君王就没那种运气。”

    周属贤已然近前,为难地小心看眼韦皇太后,对萧随泽轻声说:“这明日的大朝会……”

    “照开不误。”萧随泽说。

    两人言语间,韦皇太后已然扶正云鬓,在婢女的搀扶下,跨出了明治殿。

    第262章 风诡

    萧随泽明白言出至此, 此行难回,卫冶的反心已然是恨不能昭告天下。

    春雨灌京的时节里,圣人拖着初愈的病体, 在明治殿的游廊下独自赏了一夜雨。周属贤捧来朝服时,萧随泽敛眸看了一眼, 在忍耐的不适里低声斥道:“动作快点!”

    翌日大朝会, 他单刀直入, 宣布彻底对西洋诸国,东瀛南蛮与任何胆敢进犯大雍的宵小宣战。

    并在封赏郭志勇与踏白营诸将后,重启北覃卫, 除将孔皓官复原职外,另指派蒋沪为新一任北覃卫指挥使, 与孔皓并左右之别,行同等权力。

    另正式行文, 褫夺长宁侯封号, 将卫氏诸犯除名玉带, 严令查封名下家产。

    同时崔行周上奏《三十六令》,奏请大行改革,严律正清,俨然要将世家朋党集权之风,借此时机拖拽马下。

    至此,长宁侯府一切昔日尊荣、旧景盛情, 皆化为阶下尘土。

    卷入尘风,散尽云烟。

    ……从此再不得见。

    散朝前, 萧随泽特地点了郭志勇,奉元帝没有动怒,沉色看他跪地伏身, 不容抗拒地说:“不惜一切代价,拿下卫冶——”

    天子堂前!

    郭志勇退回宫门口,配刀时见到花连翘。郭志勇在离衢前,听封长恭有意无意,说起过花督察这么个能人在京,他此刻看到花连翘迎着他来,倒也不退,跟他并肩出宫,活像一对猛虎提丘狐。

    郭志勇压低声音,说:“花督察好心性,你就不怕那几个,把你的心思告诉那位么?”

    “那位可是个真正的君王,”花连翘面色不变,“忠义算个什么东西?能办事儿,办好事儿,办那位想让咱们办的事儿,不就成了?”

    他手里捻着佩腰的玉穗,道:“你看,周属贤,不也还好好的吗?”

    “我还真是看不透花督察。”郭志勇紧跟着他的步子,几不可闻道。

    眼见着就要汇入人潮里,花连翘抿嘴一笑,不接话了。

    他回首看了眼高耸巍峨的宫殿,抖抖朝服,对郭志勇说:“圣人留了崔大人在殿,又邀了薛尚书,他们素来政见不合,只怕今日议事,逃不了一通吵……不过老话说的嘛,事不做绝,为臣之道。既然圣上不在乎,郭大帅总该为咱们做臣子的体会体会,给咱们留条活路。”

    花连翘意有所指,却话不言多,说两句,便上了车。

    留下郭志勇意味深长地目送他远去,随后自己走进人海里,匿迹于无声处。

    **

    花连翘所料不错,明治殿里当然热闹。

    崔行周推的是依法严令,可想要一改高低,单靠“公平”二字哪里能行?

    崔行周此举,简直是要切断寒门清流的上升途径,世家夹几日尾巴还能做人,寒门可不剩那么多时辰!薛有今哪里肯同意?!

    可同不同意,奉元帝已经当众首肯,只说细节容后再议。

    薛有今观他今日之色,便知道此事没有驳回的余地。朝后还要再议,无非因着庞党余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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