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蛇: 90-9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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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张罗一桌热饭菜。

    日子就这么慢慢悠悠地淌着。

    直到今天,出了个意料之外的变故。

    日头高挂,溪水粼粼闪着碎光。谢冬瑗在岸边坐了整整一个时辰,手里的鱼竿纹丝不动,桶里连条鱼苗都没有。

    她终于耐不住性子,一甩手把鱼竿扔到草地上,气鼓鼓地嚷道:“气死我了!这河里的鱼是跟我有仇吗?怎么一口都不肯咬我的饵!”

    旁边陪着她钓鱼的程文寺放下竿子, 语气温和:“是它们傻,分不清好坏。要不你坐我这儿来试试?”

    谢冬瑗瞥了一眼他那半满的木桶, 又扫了扫周围护卫们桶里或多或少都有收获,顿时更憋屈了。

    凭什么人人都能钓着,就本宫一尾都捞不着?

    鱼不肯上钩, 那她就自己下去捉!

    她一把摘下头顶的竹编斗笠丢在岸边, 利落地脱了碍事的外袍,踢掉靴子,高高挽起裤脚, 抄起一根粗树枝就踩进了溪水里。

    “哇——哇哇!小寺快看,我插到鱼了!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 一条巴掌大的鲫鱼甩着尾巴从树杈上弹飞出去,“啪”地糊在她脸上。

    “啊!那鱼飞我脸上了!”

    “它还拿尾巴扇我!”

    “我宣布,这条溪里所有的鱼今天都归我了!”

    “可恶……你给本宫站住!”

    谢冬瑗在水里扑腾得鸡飞狗跳, 溅起的水花把岸边几个护卫都逼得纷纷下水帮忙围堵。

    一时间溪面热闹得像开了锅。

    程文寺没有跟着下去。他默默把谢冬瑗扔了一地的斗笠、外袍和靴子一一捡起来,叠好抱在怀里,安安静静地站在岸边等着,目光一直追着那个闹腾的身影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,谢冬瑗拎着满满一桶鱼,湿淋淋地爬上岸,皮肤白里通红,发梢还滴着水,眼睛是闪亮的:“小寺你看,整整一桶哦,我厉不厉害?”

    程文寺把手里的干毛巾递过去,唇角微微翘起:“非常厉害,全场最佳。”

    谢冬瑗“哼”了一声,得意洋洋地坐到旁边的石头上,拧着辫子上的水。

    程文寺低头看到她高高卷起的裤脚下,白净的小腿上沾满了草屑和泥点,便又取了另一条干净毛巾,蹲下身,仔仔细细替她擦干净小腿,又帮她套好裤袜、穿好靴子。

    “我记得,给女子穿鞋袜,是夫君才能做的事吧?”

    一个男人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。

    程文寺动作一滞,僵在了那里。

    他缓缓回头,看见一个穿着紫袍的男人正站在那里,身后跟着两个带刀的护卫。

    那人面上带着笑,眉眼间却有一股掩饰不住的上位者气势,目光落在程文寺身上,将他从头打量到尾。

    竹青长衫,五官温润,眉眼清隽,一看就是那种居家过日子的男人。

    紫袍男人在暗处看了许久,看见这个青衫男子始终一声不吭地跟在谢冬瑗身后,替她捡衣服、擦脚、穿鞋,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自然而然的照顾。

    他就明白了,难怪谢冬瑗愿意在这地方一住就是半个月。

    媛媛喜欢的一直就是这一款。

    啧,之前听他那位女律师朋友形容这种类型的男人,好像叫什么来着?

    哦,人夫感。

    程文寺整个人僵在原地,耳朵尖一点点漫上了红。

    紫袍男人轻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原来还没在一起啊。

    “宋睿!”谢冬瑗一下子从石头上蹦起来,眼睛一亮,兴奋地朝他跑过去,“你怎么来了?”

    宋睿张开双臂,把她稳稳揽进怀里,低头笑道:“想你了,就来了。”

    谢冬瑗拉着他去看她钓上来的那一桶鱼,叽叽喳喳地说着刚才插鱼的糗事,笑声清脆。

    而程文寺站在原地,脑子里只回荡着刚才那句话——

    “给女子穿鞋袜,是夫君才能做的事。”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小腿的温度。他忽然觉得自己卑鄙极了,竟然借着她的信任,做出这样轻浮的举动。

    她那么信赖他,把他当作朋友,他却逾越了界线,做了不该做的事。

    他抬眼看过去,谢冬瑗正拉着宋睿的手臂,两人说说笑笑,举止亲昵自然,一看就是相识多年的旧友。

    程文寺心里没有半点妒忌,只涌上一阵深深的自责。或许他们才是一对,他那样的举动,会不会给两人之间造成什么误会?

    谢冬瑗浑然不知程文寺内心的翻涌。她回头见他一个人闷闷地站在那里,还以为是和宋睿不熟才拘谨。

    傍晚时分,他们打算在溪边做烤鱼。趁着天色没暗,一行人分头上山捡柴火。山上林深草密,偶尔有野兽出没,谢冬瑗便背上复合弓和程文寺分在一组,宋睿则是和几个护卫分别一组。

    两人并肩走在林间小路上,谢冬瑗捡了几根枯枝回头,却发现程文寺一声不吭,只埋头弯腰拾柴,连看都没看她一眼。

    不对啊,他平日里话虽不多,可从不会这样闷葫芦似的。往常只要她不开口,他总会主动问她想吃什么、明天要不要去别处玩。

    可今天,她不出声,他就一个字都不说。

    谢冬瑗戳了戳他的手臂:“怎么啦?”

    程文寺沉默了好一会儿,把手里的柴火放到一旁,直起身,看着她,神情认真极了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涩,“是我利用你的信任,做了轻浮的举动。以后我不会再那样了……我会保持好朋友之间该有的距离。”

    谢冬瑗愣了:“轻浮?你哪儿轻浮了?”她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,觉得要说轻浮,那也算不得上是他……

    程文寺的头垂得更低:“你那位朋友说,给你穿鞋是夫妻才能做的事。我当时只是想着帮你擦干净,没有别的意思。但确实是我逾矩了。”

    谢冬瑗恍然大悟:“宋睿那句玩笑话啊!你别往心里去,他就爱乱说。”

    可一抬眼,看见程文寺那张清隽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根,连脖子都泛着粉色。她忽然明白了,他是真的当了真。

    这个克己守礼的人,无意中做了超出自己准则的事,现在正陷在深深的自责里。

    谢冬瑗没忍住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她伸手捧住程文寺快要埋到地底的脸,迫使他抬起头来看她。

    “可我不介意呀。”她笑着说,“我喜欢你这样做。”

    程文寺的心猛地一跳,清晰地感觉到她指腹的温度从脸颊上蔓延开,那一刹那,好似所有的时间都慢了下来,他的视线里只存在她的一双碧眼里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远处突然有一股烧焦的味道,破坏了那旖旎的气氛。

    两人齐齐循声望去,只见山林深处腾起一股灰黑的硝烟,紧接着隐隐传来尖叫和哀嚎。

    谢冬瑗神色一凛:“那边是不是有座道观?”

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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