囚蛇: 70-8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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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。

    那种感觉很奇怪。不是讨厌,也不是喜欢,就是……硌得慌。

    “侧姨娘,你会叠纸鹤吗?”小姑娘跑过来,仰着脸问她,手里举着一张蓝色的彩纸。

    万献仪低头看着她。小姑娘的眼睛圆圆的,亮亮的,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,看着就让人想捏一把。

    “会。”万献仪接过纸,手指动了动,叠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纸鹤。

    小姑娘拿过去看了两眼,撇了撇嘴:“好丑。”

    万献仪没忍住,笑了一下。小孩子说话总是直来直去的。

    “不许没规矩。”聂氏终于开口了。

    小姑娘立刻瘪了嘴,委屈的看了万献仪一眼,然后乖乖退回到母亲身边。

    “她又没说什么。”老侯夫人放下茶盏,看了聂氏一眼,“孩子嘛,说两句怎么了。”

    聂氏没再说话,低下头继续绣她的花。那帕子上绣的是一丛兰草,针脚细密匀称,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。

    万献仪忍不住多看了一眼,想起自己上次在绣花捏断的那几根针,心里忽然有些发虚。

    她的确什么都不会。不会绣花,不会管家,不会应酬,不会那些侯府里女人该会的所有东西。

    老侯夫人叫她一起去学绣花,不是要为难她,是真的觉得她该学。

    她知道,她一直都知道。

    可她就是学不会,或者说,她不想学。

    她不想变成侯府里那些“规矩”的女人,不想像聂氏那样,每天低着头绣花,绣了一朵又一朵,好像这辈子只剩下了绣花这一件事。

    可是,聂氏真的只剩下绣花了吗?

    万献仪偷偷看了聂氏一眼。聂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像一潭死水。她从来不笑,也从来不哭,跟宋华清说话的时候客客气气,跟她说话的时候也是客客气气。

    那种客气不是装的,是真的不在意,真的无所谓,像是把其他人当做空气般。

    万献仪忽然有些羡慕她。不,不是羡慕,是……她也说不清楚。

    聂氏看上去什么都无所谓了,不在乎宋华清爱谁,不在乎侧室是谁,甚至不在乎自己这一辈子过得值不值得。

    万献仪觉得那样很可怕。

    可她又觉得,那样好像也挺好的。

    至少不会像她这样,每天晚上翻来覆去地想——他到底爱不爱我?他今天说的话是不是真的?我做的对不对?我以后会不会后悔?

    那样真的太累了。

    “侧夫人,”老侯夫人的声音忽然响起来,“你过来看看,这块料子给你做衣裳,行不行?”

    万献仪回过神,起身走过去。桌上摊着几块料子,有桃红色的,有鹅黄的,有青碧的,都是好料子。

    老侯夫人手指点着一块桃红色的,说:“这个颜色衬你,白。”

    万献仪看着那块料子,又看了看旁边堆着的另外几块,那是给聂氏和两个孩子的。

    聂氏的那块是藏青色的,颜色老气,宽宽大大的,像是给老太太穿的。

    “老夫人,”万献仪忍不住说,“聂姐姐的那块料子,是不是太素了些?”

    话一出口,她就后悔了。

    她在干什么?在替聂氏说话吗?聂氏需要她替她说话吗?再说了,她是侧室,聂氏是正室,她替正室挑料子,传出去像什么话?

    老侯夫人看了她一眼,“那是她自己挑的。”

    万献仪看向聂氏。

    聂氏仍然低着头,声音平平的:“我不爱穿艳的。”

    她在侯府住了这些日子,慢慢看明白了一些事。老侯夫人不是坏人,她只是一个操心的母亲,一个要维持侯府体面的当家主母。

    她不满意万献仪,不是因为万献仪本人不好,而是因为万献仪的存在,让这个本该规规矩矩的侯府变得不规矩了。

    她叫万献仪去学绣花,去学规矩,不是要磋磨她,是真的想教她。

    可是宋华清不让。

    每一次,每一次万献仪刚有点“被管教”的感觉,宋华清就冲出来护着她,把她拉走,然后对老侯夫人发一顿脾气。

    慢慢地,万献仪自己也分不清了,她到底是真的不想学那些规矩,还是因为宋华清说了“不学也没关系”,所以她就不学了?

    她有时候会想,如果没有宋华清挡在前面,让她自己去面对老侯夫人,去面对聂氏,去面对这个侯府里的一切,她会不会做得比现在好一点?

    她不知道。

    “侧姨娘,”那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忽然跑到她面前,手里拿着一只纸飞鹰,仰着脸说,“你会叠这个吗?”

    万献仪低头看着他。这孩子长得真像宋华清,尤其是那双眼睛,炯炯有神的,看着人看的时候特别认真。

    她的心里又咯噔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是宋华清的孩子,他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。这个孩子叫别的女人母亲,叫她“侧姨娘”。

    这个孩子以后会长大,会继承侯府,会叫她一辈子“侧姨娘”。

    而如果她有了孩子,她的孩子会叫什么?叫“庶出”?

    万献仪接过那只纸飞机,翻来覆去地看了看,摇摇头:“我不会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来教你!”男孩很兴奋,一把抢回纸飞鹰,演示给她看,“你看,这样折,再这样折,然后一扔,哇——就飞起来了!”

    纸飞机从他手里飞出去,在厅里划了一道弧线,落在地上。

    小姑娘跑过去捡起来,又扔了一次。

    两个孩子就这样在厅里跑来跑去,纸飞机飞来飞去,笑声清脆得像银铃。

    老侯夫人看着两个孩子,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意。她伸手拉住跑过身边的小姑娘,拿着手帕替她擦了擦额头的汗,说:“慢点跑,别摔着。”

    聂氏看着这一幕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小姑娘跑累了,扑到聂氏怀里蹭了蹭,仰着脸问:“娘亲,爹爹今天回来东院看我们吗?”

    聂氏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绣花: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我想爹爹了。”小姑娘说,“爹爹好久都没有抱我了。”

    男孩也跑过来,站在旁边,没说话,但眼睛亮亮的,分明也在等一个答案。

    聂氏终于放下针线,抬起手摸了摸女孩的头发,声音很轻:“爹爹忙。”

    万献仪坐在那里,手指绞着帕子,绞得指节都发白了。

    她知道宋华清去哪儿了。昨晚歇在她房里。今天早上走的时候,她送他到门口,他还亲了她一下,说“晚上等我”。

    她忽然不敢看那两个孩子的眼睛。

    她想说点什么,可是她能说什么?

    说“你的爹爹今晚陪你们”?她说了不算,宋华清的决定她很少能左右。

    说“爹爹忙,过几天就回来”?她也不能保证宋华清会去她们那里,这是撒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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