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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钢笔文学www.jiugangbi.com提供的《囚蛇》 70-80(第11/18页)
他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面。很快,净房里传来水声,哗啦哗啦的,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万献仪没有立刻往床边走。她站在菱花镜前,望着铜镜里那个模糊的、带着残妆的女人,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恍惚。
这种不安,她太熟悉了。
准确地说,是从她答应做宋华清侧室的那一天起,这不安就像一根细细的玫瑰花刺,扎进了她的心里。说不清,道不明,却总是在夜深人静时隐隐作痛。
它让她的梦变得破碎,常常在三更半夜从噩梦中惊醒,睁着眼睛望着帐顶,心跳如擂鼓,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到底梦见了什么。
她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关于前世的梦了。妈妈的脸在她脑海里慢慢融化,像一幅被水泼湿的水墨画,颜色一点一点地晕开,最后只剩下一团模糊的影子,再也看不清眉眼。
连从前书本上学过的那些内容,也像沙漏里的沙,一粒一粒地往下漏,剩下的越来越少。
她对着菱花镜,一根一根地拆着头发上的朱钗和发簪。铜镜里映出一张陌生的脸——蛾眉、红唇、乌发如云。她恍惚了一下。
这个人是她吗?
那个扎着马尾、穿着蓝白色校服、笑得一脸阳光灿烂的人,又是谁呢?
她有些迷糊了。两个影子里,有一个穿红着绿,有一个素面朝天,她竟然分不清哪个才是自己。
正在她发愣的时候,一双手搭上了她的肩膀。
湿漉漉的,带着未干的水汽和皂角的清香,黏糊糊的水汽朝她扑涌而来。那手指在她肩头慢慢摩挲着,像一只蜗牛在她的脖子上缓缓爬行,凉丝丝的,滑腻腻的,让她后颈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了起来。
“献仪——”宋华清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,声音甜得像蜜,“你怎么不在床上等我?”
万献仪回过神来,弯起眼睛笑了。她站起身,主动牵起他的手,指间还带着拆发时沾上的玫瑰头油香,“这不是还没有梳完头发吗?”
宋华清没有再给她梳头的时间。
两个人还没走到床前,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。万献仪轻呼一声,搂住了他的脖子,笑意挂在嘴角,眼底却有些淡淡的空洞。
没过一会儿,地上的衣服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自从她以侧室的身份被抬入侯府,老侯爷便去求了陛下,给宋华清谋了个大理寺少卿的差事。
原本宋华清这样的纨绔子弟是远远不够格的,听说是因为前一位少卿擢升了巡盐御史,这才空出一个位子来,让他捡了个便宜。
宋华清去大理寺上任之后,每日早出晚归,忙得脚不沾地。每次回家,他都累得像散了架,可再累也不忘做那件事,仿佛要把一整天的疲惫和烦闷,全都发泄在她身上。
他曾抱着她说,他是为了她才去做大理寺少卿的,他想拥有权力,可以保护自己爱的女人。
真的是这样吗?
万献仪觉得有些牵强,但她没有说出口。她只是笑着夸他有担当,夸他上进,她知道他爱听这些。
可他的话,像一块看不见的石头,无声无息地压在她心上。每当她在侯府里待不下去、想要逃走的时候,这句话就会冒出来,捆住她的脚。
他放着好好的闲散世子不做,为了我去了大理寺,干了又脏又累的活。我为什么不能为了他忍一忍呢?
于是她就忍了。
就像现在这样。她仍然觉得他的东西像泥鳅一样,湿滑的、丑陋的、让人从骨子里感到不适。
但她忍住了推开他的冲动,忍着那种想吐的感觉,闭着眼睛,和他做了下去。
事后,宋华清趴在她的后背上,吻着她的发丝,嘴唇贴着她的耳朵,声音低沉而温柔:“献仪,我会努力升职。以后不会让你再受到欺负了。”
万献仪没有说别的话,只是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宋华清又说:“你别管他们的那些破规矩。我就喜欢你这样不规矩。你和其他女人都不一样,在我心里也不一样。”
万献仪盯着那黑洞洞的桌底,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,只有一片虚无。她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像是自言自语:“那要是有一天我变了呢?”
她等了片刻。
身后没有回应。
宋华清已经枕着她的长发睡着了,传来均匀的、安然的呼吸声。
不。她变了。她已经变成了一个很陌生的人,陌生到她都快认不出现在的自己了。
月光惨淡地落下来,落在窗前一尺见方的砖石上,白惨惨的,凄凄凉凉的,像一层薄薄的霜。
万献仪被这不安的情绪折磨得睡不着,翻来覆去,枕头上全是她辗转时留下的褶皱。她只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——
她过得很好,宋华清很爱她,今天还保护了她,他会一直爱她、保护她的。
一遍,又一遍。
靠着这个安慰,她终于慢慢地合上了眼睛。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77章
万献仪再次醒来的时候, 身边已经空了。
宋华清天不亮就走了,说是大理寺有案子要办,走得很急, 连早饭都没顾上吃。
她还其了身, 虽然困的要死,却也还是衣装整齐的站在门口送他离去。
然后, 回来马上脱下繁重的衣服,在被里又睡着了。
她躺在那里发了一会儿呆,听着窗外鸟叫,不想动。
丫鬟翠屏端了水进来,低声说:“侧夫人,该起了。老夫人那边传了话,说今日要一起去给大少爷大姑娘量衣裳, 让您也过去。”
万献仪“嗯”了一声,慢慢坐起来。镜子里的女人头发散着, 脸上还有枕痕,看着有些陌生。
她对着镜子愣了好一会儿,直到翠屏催了第二遍, 才开始梳洗。
正厅里, 老侯夫人已经坐在那里了。
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褙子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正端着茶盏慢慢地喝。
旁边坐着聂氏, 低着头,手里还是那方永远绣不完的兰花帕子。两个孩子在厅里跑来跑去, 小男孩长得虎头虎脑的,小女孩扎着两个小揪揪,跟在哥哥后面跌跌撞撞地跑。
万献仪走进去的时候, 老侯夫人抬了抬眼皮,没说话。
聂氏也没有抬头。
倒是那个小姑娘先看见了她,脆生生地喊了一声:“侧姨娘好!”
万献仪愣了一下,扯出一个笑来:“好。”
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来。翠屏给她倒了茶,她端起来抿了一口,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。
看老夫人?老夫人那脸色不冷不热的,她看了心里发怵。看聂氏?聂氏那低眉顺眼的样子,她看了又说不上是什么滋味。
看那两个孩子?那两个孩子长得都像宋华清,尤其是那个儿子,眉毛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她每次看见,心里就咯噔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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