笼中雀(强取豪夺): 80-9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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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朱红大印,是做不得假的。后头那个大红喜字,更是红得刺目、红的灼人,恨不得一把撕碎了,丢进火盆里烧个一干二净。

    谢竑见她只顾盯着那喜字出神,便凑到她耳畔,轻轻吹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那气息又热又痒,令仪多久不曾与人这般亲近过,一时不由得肩头一缩,连绣鞋中的脚趾也忍不住微微蜷了起来。

    谢竑见她回了神,便低低笑了:“看字多费神,我念给你听——‘佳期如许,两姓姻缘,一堂缔约,良缘永结,愿白首同心,永携终老’。瞧见了么?上头写着你我二人的名字。元正五年四月二十,这日子……令仪可还有印象?”

    令仪哪有心思去想什么日子。她盯着上头的“元正五年”四个字,整个人都愣住了——如今已是元正八年,哪有人这般写婚书的?

    “就知道你记不得。”谢竑的语气里却满是得意,他的唇贴在她唇上;“我特特请太后写在咱们初见那日。你我二人结为夫妻,已足足三载。除了生死,再没有什么能将你我分开。”

    令仪听了这话,心下想的却是:天家赐婚,难道就没有和离的例子?

    谢竑大约是看出了她的心思,不等她开口,便淡淡道:“天家赐婚,没有和离,只有死丧。”

    “何苦这般一意孤行?”令仪往后缩了缩,避开他的触碰,“我心里从没有你。如此这般绑住你我,你不甘心,我也难捱。你扪心自问,两年前我们在一处时,你心里可曾真正快活过?”

    谢竑垂眸看她。

    她两只手仍紧紧攥着匕首,满身戒备。

    那匕首随着他不断靠近,刃尖已然没入皮肉,正隐隐渗着血。可这点疼,对谢竑而言,远不及她方才那两句话来得锥心刺骨。

    令仪见他忽然沉默下去,眉间微微拧起,以为自己的话终于见了效。她便也不再开口,只静静看着他胸口那道淌血的伤口,心里暗暗估量——还不算太深,上些药约莫两三天便就好了,应当不会耽误他抵御黑水。

    她正这般想着,却没料到谢竑骤然抬手,一把攥住了她的两只手腕。力道不重,却稳得像铁钳,让她挣也挣不脱。

    他另一只手仍旧举着那道明黄圣旨,目光沉甸甸地压下来,定定落在她脸上。

    “令仪说得有理。婚事是你我二人的,我一个人做了主,到底于你不公。”谢竑一字一句,说的极缓极慢:“这一次,爷叫你选——”

    他晃了晃手中圣旨:“是领了这圣旨,同爷做一对正正经经的夫妻,还是……”

    他握着她的手腕,将那匕首往下移了两寸,不紧不慢地笑道:“亏你还是大夫,怎得连何处一刀致命都找不准?这儿,才是我的心口。”

    说完这话,他轻轻松开她的手腕,退也不退,补完那一句:

    “还是此刻杀了我。我若死了,这道旨意自然便不作数了。”

    令仪攥着刀柄,指节泛白,面上却一丝波动也无。

    她真将刃尖抵了下去。

    刺破衣料,刺破皮肉,沁出一点艳红的血珠,沿着刀身缓缓淌下。

    谢竑低头瞥了一眼,语气平平:“你这匕首许是钝了,想来不得力。你若选好了要我死,我自己来捅这一刀,不叫你沾上半点血。毕竟——”他嗤笑一声,眼底却无半分笑意,“有人曾说过,你的手该是用来救人的,不是用来杀人的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,指尖轻轻抚上她的面颊,指腹带着薄茧,蹭过她冰凉的皮肤。

    “怎么办,死前我都这般烦人,将你同宋沅那点美好回忆也横插了一脚。往后你再想起这话时,记起的究竟是登州那日的清晨,还是福州这日的傍晚呢?”

    令仪置若罔闻,只将手下的刀又推进了半寸。血涌得凶了,有一滴溅上她的手背,滚烫的,带着腥甜的气息。

    令仪盯着那滴血,眼前忽地漫开一片刺目的红。

    透过那片猩红,她看见武夷山下无数百姓横死的惨状,看见三年前那片尸山火海,听见哀嚎声直灌耳膜。

    那刀,就那样生生停住了。

    屋子里静得可怕,静到令仪能听见自己心口扑腾扑腾的跳,一下一下,敲在耳膜上。

    微风从窗缝里探进来,轻轻扑在那半截燃着的香上,香灰无声坍塌,簌簌落了一层白。

    烟袅袅地盘旋而上,又被风揉散,再一节香灰倾倒——一节复一节,一节叠一节,直到整支香全燃成了灰,两人仍旧那般定着,刀尖抵着血肉,呼吸交错却谁也不退。

    令仪只觉得自己的手臂已经麻透了,像是从骨头缝里漫出来的酸胀,一寸一寸咬噬着她的力气。

    其实在她停住刀的那一刻,答案便已经明明白白地摊开了。

    他说叫她选,可她哪里有得选?

    难道真要把这一刀捅下去,叫黑水长驱直入,叫那些流离的百姓再陷一场血火么?

    他明知道她不会。

    那匕首终于“当啷”一声落在地上。

    谢竑不看那刀,也不看自己的伤,只低头看她:“当真选好了?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,落子无悔。”

    令仪猛地抬眼瞪着他,眼眶烧得发红,齿间咬碎了千般不甘、万般委屈,唇瓣翕张了几回,终于从缝隙里挤出两个字来——

    “卑鄙。”

    谢竑朗声大笑,那笑声浑厚而畅快,震得烛火都晃了一晃。

    他一把将她拦腰抱起,大步便往榻边走。

    令仪只觉天旋地转,背脊便已落进了锦褥之间,他随即俯身压下来,像一座山沉沉地覆住她,滚烫的呼吸裹着她的面颊,叫她胸腔里那点空气都被挤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她喘不过气来,偏过头去,手掌抵在他胸口,触手满是滑腻:“你先松开,我看看你的伤。”

    这话叫谢竑极为受用,谢竑坐起身来。

    令仪跳下榻,走到书桌一角那只小药箱旁。

    箱盖一掀,里头各色药瓶码得整整齐齐,白瓷的、青釉的、铜嘴的,全是她亲手摆放归置。哪一瓶治刀伤、哪一瓶敷溃烂,闭着眼她都能摸出来。

    可此刻她却只是站在那儿,目光落在那混着附子、乌头、砒霜的药瓶上,久久未动。

    令仪深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,对自己说:战事当前,主将的身体至关重要,旁的事,往后再说。

    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念了三遍,她才伸手取了止血的药瓶、白绢和剪刀,放在盘中,端着走回榻边。

    然而刚一抬头,便见谢竑已褪尽了衣衫,赤条条斜倚在榻头。

    古铜色的肌肤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,胸腹间肌肉贲张,线条分明,新旧刀疤纵横交错,更显男儿气概。几处伤口正渗着血,却并不狼狈,反倒给他平添了几分浴血而生的野性与蛮横。

    这副身子,莫说女子瞧了要面红耳赤,便是男子见了,怕也忍不住暗吞一口唾沫,目光要多留上几息。

    可令仪只看了一眼便飞快别开脸去,眉心拧得能夹死一只飞虫,眼底的嫌弃几乎要淌出来——她刚刚给自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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