笼中雀(强取豪夺): 80-9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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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山中那般艰辛苦楚,她又怀着身子,竟还能将那草药志写得这般周全详备,真不知是怎生熬过来的?

    他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。满腔的话堵在喉间,一个字也吐不出——索性不必再吐。

    他大步跨过去,一手扣住她的后颈,指腹碾过她颈侧微凉的肌肤,将她整个人往前一带,低头便噙住了她的唇。

    唇齿相贴的瞬间,两年来所有的空落、焦灼、悬而未决的惶恐,都在这片柔软的触感里落了地。

    是真的。她唇上的温度,她齿间的气息,她微微僵住的肩膀——全都是真的。

    孔令仪真的回来了。

    他一手托住她的后脑,指节没入她发间,将她牢牢锁在怀中,另一只手箍紧她的腰,几乎要将她整个人裹住。

    舌尖长驱直入,缠上去追她的,厮磨、缠绕、霸道得近乎凶狠,她的唇温热柔软,带着她的气息。

    忽然肩头一疼。

    他顿住,唇瓣缓慢地、不舍地与她剥离,牵连出一线暧昧的水光。

    他垂眸,看见一柄匕首正抵在自己肩上,刀尖已破开衣袍,触着皮肉。

    再抬眼,对上令仪泛红的眼尾和抿紧的水亮亮的唇。

    谢竑笑了一声,喑哑的、压着喘的笑:“真好!会拿刀抵着我的孔令仪,不是梦。”

    他正要再吻下去,令仪将头往后一缩,手上力道却又重了一分:“我们谈谈。大战在即,我不想伤你。”

    谢竑抬手将她唇边水渍擦净,扶着椅背缓缓直起身:“想说什么?”

    令仪抬眼,望向桌上那册子,方才太过突然,她手一松,沾饱了墨的笔就那样搁在纸面上,如今墨迹已洇开一大片,顺着纸纹漫成一团污黑。

    这一页,全不能要了。

    她将册子搁到一旁,站起身来,手上却仍旧攥紧那把匕首:“我对你只有恨,若是可能,此生我……”

    谢竑截断她的话头,冷笑道:“两年前的七夕夜,你早同我说过了!”说着往前逼近一步,“啊,我倒忘了,你素来不把我放在心上,两年前说过什么,想必也记不清了。既如此,我便替你提一提——那时你说,你恨我入骨,此生不愿再见我一面。如今还有什么要说的?”

    令仪不觉退后半步:“我实在不知自己何处入了你的眼。我对你,没有半分情意可言。每当你走近,我只觉浑身不自在,如坐针毡,度日如年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么?”谢竑又跨前一步,目光沉沉。

    令仪只得再退。

    “老祖宗如今身子如何?”她忽然抬起头,直视着他,语带三分讥诮:“她昏睡了这些日子,府上怕是连后事都预备下了罢?”顿了顿,声音陡然拔高,“是我!是我给她下的药!”

    “身子是弱了些。”谢竑却不慌不忙,又迈了一步,语气散漫:“不过与你那药不相干,原是我的不是,叫她老人家这般年纪,还要为我的亲事日夜悬心,寝食难安。”

    令仪又往后退:“我也给你下过药,可惜你命大,躲过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玲珑散,我知道。”谢竑淡淡接道。

    令仪已退到墙角,退无可退,只得紧紧攥着那匕首:“你在我身上花再多时间也是没用的。我的心总不会向你臣服。谢竑,人生不过几十年,放过我,也放过你自己,不好吗?”

    “说完了?”

    “说完了。”

    谢竑却又进了一步,鞋尖抵着她的鞋尖:“你恨我,恨我拆散了你的姻缘,恨我用卑劣的手段得到你,我认。你为了摆脱我,便与祖母合谋,教她服下那药;待她醒来,拿祖孙之情逼我另聘他人;七夕那夜,你将我扒的一丝不落丢在那楼中,次日满京城皆传我赤身裸体自荐枕席,成了天大的笑料,你这般做,无非想叫我恨你、怨你、从此忘了你。”

    他说到这里,忽地顿住,往前又逼近一步,嗓音低了几分,却字字沉甸甸地砸下来:“可是令仪啊,你我朝夕相对这般久,你当真以为,我对你的这份心意,就这般禁不起推敲么?”

    令仪的刀抵在他胸口,刀尖已碰上了衣料。

    “从前发生过的事没法改变,我已经尽力弥补。你的家人如今都好好的,便是宋沅,不也做了官,如今身上的冤屈也洗掉了。你就不能忘掉那些不愉快,往前看?”

    “不能!”

    谢竑冷笑一声,道:“不论能与不能,你今生也只合与我拴在一处了。”他从袖中取出一道明黄的卷轴,不疾不徐地展开。御笔朱批,字迹端肃,又道:“此番领兵之前,我特特向太后讨了这道旨意来——你我婚书,乃天家所赐,永不相离。”

    语罢,他又将身子往前欺了一欺,全不将二人当中那柄匕首放在眼里,只伸手轻轻勾起她的下颌,凑在她耳边低声道:“更明白些说,如今我该唤你一声‘夫人’了。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    无

    第86章

    令仪偏过头去, 只定定望着那道圣旨,眸中满是不解。

    关于赐婚的事,谢竑不止一次同她提过。为此, 她也曾私下向朝华打探。

    朝华很是仗义,偷偷翻了近半年谢竑呈上的所有折子,最后告诉她:谢竑写,防避痘疹一事应予嘉奖,他愿意做那奖励,同令仪成婚。

    中间出了什么事,朝华也不知晓。

    只知最后的结果, 是太后将她封作了郡主,而婚事却没了下文。

    令仪病后, 谢竑又说过请旨赐婚的事,仍旧石沉大海。

    至于其中缘由,她也曾反复揣摩过——

    苏阁老被处死后, 朝堂之上便只剩谢家独大。太后欲扶持寒门上台,可寒门学子无数, 她却偏偏选中了出身上带着“污点”的宋沅。

    想来, 太后要的,并不是什么太平无事, 而是朝堂上两派人马互相牵制,既不能合一, 也不能斗垮。

    最省事的法子, 便是将她架在谢竑跟宋沅当中,叫两人永远没法握手言和。

    所以太后对赐婚一事置若罔闻,反倒封她做郡主。

    如此一来,既能以她为饵, 叫谢竑与宋沅相互制衡,又能狠狠推行女子立业一事。

    一举两得,何乐不为?

    令仪正是顺着这条脉络想通了关节,才向太后请旨云游四方。太后当即准了,这便叫她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。

    她也知道,太后对谢竑的兵权始终心存忌惮。而她在百姓心中的名声越好,太后便越不会容他们纠缠一处。

    今日之事,她确是为了叫百姓进城,也想借机揪出黑水的细作。

    可私心二字,也不是没有。

    一个得民心的郡主,同一个手握重兵的将军,又搅在了一处,即便谢竑不肯放人,太后也断不会坐视不理。

    难不成还真看着他们联手造反么?

    她自以为已将这盘棋看了个透彻。

    可如今——

    这道圣旨正中央,明晃晃写着两个字:婚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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