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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钢笔文学www.jiugangbi.com提供的《笼中雀(强取豪夺)》 80-90(第10/21页)
知府听她说的如此细致,倒有些惊讶了。
待听到她将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,心里反倒泛起一丝愧意。
原本谢竑那番话他并非十分受用——他手上那点子人,能护住福州安稳已是不易,城外的人他也想救,可若弄不好,泉州知府挂在城门上的头还不够叫他警醒吗?除去官身,他也是父母所生、妻儿所系的一介凡夫,私心二字,谁又免得了?
可如今,一个弱质女流尚且敢担此重任,他堂堂七尺男儿,反倒畏首畏尾,瞻前顾后,真真不该。
当下应了,正要点人,谢竑开口道:“用我的人。”
话音刚落,几条绳索自城楼抛落,兵士们穿着铠甲一个接一个地迅速滑下。
令仪要的是三十人,可滑下来的足有百人。为首那人躬身道:“嘉康郡主要做什么,尽管吩咐。”
那人抬头,却也是个老熟人了——谢竑的麾下吴钊。
令仪并未太过惊讶,当城楼上滑下这许多人,她心里便隐隐有了预感。
不过今日得知谢竑在,她倒不全然是厌烦,心底甚至掠过一丝心安——谢家军的实力,她信得过。
他在,城能守住的几率大大增加。
令仪稳稳心神,将揪着她衣角的小姑娘递给吴钊:“护好她。”
吴钊看着这小姑娘,迟迟未伸手。
他的想法与谢竑如出一辙,也觉得这是将军与令仪的女儿。
将军都还没抱上,自己先抱了,这算怎么回事?
令仪不知他心中所想,皱眉道:“这般时候,城外处处凶险,你还不快点!”
吴钊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,却听令仪压低声音在他耳畔道:“梅州知府叛变,给黑水送了兵器。”
吴钊心下一沉,将孩子抱稳,躬身道:“郡主放心。”
令仪转身,望着跪了一地的百姓,举起手中的药瓶扬声道:“这瓶中药丸,服下后便发热、浑身酸软无力,足足十日之久。若大家肯服下此药,便能随我进城;若不愿,我也不强迫,自可留在城外。兵士们已分作五列,大家不要拥挤,护着老弱病残先行。诸位放心,我同你们一道服下。”
说罢,便翻出一颗自己吞了。
这一下,百姓们纷纷开口:“吃!不过一颗药丸,吃了便能进城!我吃!”
众人争相排队领药,服下后张开嘴叫兵士一一查验。
城门开了条小缝,里头另有一队兵士守着,进去后将人又暂扣在另一处——分批隔离,以防生变。
角落中,几个衣衫褴褛的男子望向最当中那人,压低声音问:“大郎君,咱们如何?”
正中那人正是黑水国的大郎君岐风。
他瞥了一眼立在骡车上的令仪,嘴角微微一扯:“有点意思。咱们走在最后头,看我眼色。”
一旁的男子大惊失色:“大郎君,如此多的兵士,咱们不占优势,还是先撤为妙!”
岐风眯了眯眼:“折腾一趟过来,什么都没带回去,多可惜!当年谢竑将我刚娶进门的夫人劫了去,如今我劫了这郡主给他惹些事也是好的!”
众人面面相觑,心底一百个不愿。
可大郎君既已开了口,谁敢驳半个字?黑水王就这么一根独苗,将来满部山河皆是他的,今日不听他的,明日便是不听王的。无奈之下,只得各自散开,寻了一列队伍,悄无声息地缩进末尾。
令仪看着越来越多的人进了城门,与立在骡车前仍旧死死攥着木棍的霁月递了个眼色。
倘若百姓中真有黑水的人,此刻也该现身了。
城楼上,谢竑也是这般想的。
他手中拉着弓,一瞬不瞬地盯着令仪周遭。
一阵风起,地上的浮沙被扬得漫天都是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众人慌忙以袖掩面,只听得沙尘之中“哐当”几声脆响——黑水那几人同时直起腰,拐杖褪去伪装,寒光乍现,与兵士们缠作一团。
忽见一人跃上骡车,霁月挥棍迎上,两人交手两招,霁月棍挑尘土往那人面门一扬,岐风抬脚一踹,霁月便倒地不起。
岐风匕首一横,抵在令仪颈侧,扬声道:“都别动!放了我的人,否则郡主的小命可就不保了!”
那几人此刻已被谢家军按下,可如今这般情形,倒叫人不知如何是好,他们只得寻向吴钊。
刚刚那一瞬,吴钊生怕怀中孩童出事,紧紧护着,如今见这般架势,瞬间明白令仪为何将孩子交给她——她早有预料。
于是不说话,只看向令仪。
令仪做出副慌张模样,结结巴巴道:“快……快放人!有话……好说,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!”
那几个兵士便松了手。
岐风笑了:“久闻嘉康郡主大名,方才那般阵仗,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,原来也是个小姑娘!”
令仪开口:“大人说笑了,我哪里有什么胆子!”
几个手下没了束缚,慌忙往岐风身后跑。
城墙上,谢竑眯着眼瞄着岐风,可那人十分狡猾,将令仪挡在身前,自己躲得严严实实,竟寻不到半分破绽。
令仪目送着那几人一步步逼近,心里默数着——三、二、一……
身后呼吸声骤然加重,粗沉滚烫,堪堪扑上她后颈。就是此刻!
令仪猛然旋身,指间三根银针寒光一闪,疾刺身后那人颈后大椎穴。几乎在同时,一支羽箭破空而来,“噗”地钉入那人膝弯。霁月紧跟着腾身而起,肩肘齐下,将人狠狠掼翻在地。
令仪厉声喝道:“拿下!”
谢家军问声而动,不过几瞬,黑水的几个人再次全被按倒在地。
城楼之上,谢竑望着那道立在风沙中的身影,见她安然无恙,喉结上下滚了一滚,手中握弓的指节这才慢慢松开,紧接着竟止不住地发起抖来——方才那一箭射出时,他的手稳如磐石,此刻却连弓都几乎握不住了。
城下,百姓们透过城门那道窄窄的缝隙,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。
不知是谁先跪了下去,紧接着哗啦啦一片,百姓们纷纷伏地,额头贴着青石板地,声浪层层叠叠地涌上来——
“郡主千岁!千岁!千千岁!”
傍晚的风穿堂而过,吹得檐下灯笼晃了几晃。福州知府府衙内院里,令仪坐在屋中,低头整理草药志。
门“砰”地一声开了。
令仪头也没抬,继续写着。
谢竑大步走到桌前,指着她,又放下,绕着这张黄花梨大桌来回踱步,走了不知多少趟,终于开口:“孔令仪!你竟敢——你竟敢——”
他想起下午那场动乱,到现在心都没平复下来。
她明知道危险万分,却不管不顾亮了身份,将自己当成活靶子!
又想起那个小姑娘,心里更是又怒又疼——怀了身子还敢乱跑,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?
可气到尽头,全是心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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