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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钢笔文学www.jiugangbi.com提供的《笼中雀(强取豪夺)》 50-60(第9/19页)
,耳房守夜的宝珠听着屋中那些声响心底却一片寒凉。
她摸了摸袖中缝着的那截白布,低声喃道:“爹……你就是因为这个女人去的么?”
怔愣间,屋里传出摇铃声。
宝珠连忙将衣袖收好,定了神走到门口:“二爷。”
谢竑顿了一下,才道:“备水!”
很快一桶热水抬了进来。
谢竑看着宝珠将巾帕、换洗衣物一一摆好,随口问:“今几个怎么你守夜?双禄呢?”
“宝珠手上动作未停,垂着眼应道:“双禄晚上吃坏了肚子,央奴婢过来替一班。”
谢竑没再多问,摆了摆手:“下去歇着吧,今晚没什么事,不必守了。”
令仪已然累极,还是强撑着掀开眼皮,撩开床帐一角,果然是宝珠。
先前三夫人在外头说的那些话,再加上此刻谢竑这番问话,都明摆着——宝珠在这听竹轩,不止是个寻常丫鬟。
可再如何不寻常,终究也是困在这一方宅院里,到头来还要伺候着他与别的女人。
天底下,谁愿意将自己心尖上的人推给别人?无论男女,都是一般的心。
只可惜男子可将心爱的尽数收拢院中,三房五妾,左拥右抱;女子的心事却从无人过问,一旦失了清白,除了委身于那人,便只剩一条绝路可走。
这世道待女子,何其不公!
可纵然千难万难,她也总要自己挣出一条路来!
谢竑将她抱进浴桶。
温热的水漫过肩头,倒叫她松散了些。洗漱过后被褥已换了新,谢竑这才搂着她沉沉睡去。
翌日令仪醒得很早。
她一动,谢竑便醒了,瞥了眼窗外天色,又将她捞回怀里:“昨儿折腾到那般晚,怎么醒这么早?再睡会儿。”他手指绕着她一缕发尾,懒懒地缠了两圈。
“二爷别忘了,你昨儿答应了什么。”
谢竑笑了一下,低头去蹭她额角:“我还以为昨晚那些事,我在你心里早没了信誉,没想到令仪还肯信我。”
令仪听了这话,猛地推开他。
谢竑见玩笑开大了,也坐起身,认真道:“放心,我都安排好了。吃过早饭咱们就去。再睡会儿,瞧你眼底还青着,回头倒叫他们担心。”
她父母的担忧,若只是她眼底那两团乌青便好了——睡上一觉便能消下去的东西,何至于叫他们那样悬心?
令仪想起上次见父亲时,他对她说的“做自己”,心里便一阵酸涩。
折腾了这么久,她还是没能离开他。
她推开谢竑:“二爷自己睡吧。屋里太闷,我想出去转转。”
“我陪你。”
“我想自己待会儿。”令仪坚持。
谢竑看了她片刻,松了手。
令仪胡乱裹了件外衫便出了门。
谢竑摇摇头,料她也去不了别处,又躺下了,将她枕过的那只枕头搂进怀里,嗅着上面残留的气息,渐渐又合上眼。
听竹轩里,自然有一片青翠竹林。竹叶密密匝匝地挨着,风一过便簌簌地响。
令仪坐在竹下石凳上,背靠着凉沁沁的竹身,其实什么也没想。
脑子空着,眼前只有风摇竹影,耳边只剩蝉鸣鸟叫。
可就是这样枯坐着,也比待在谢竑身边强上百倍。
用过早饭,便出了门。
令仪将三个丫头全带上了,许久没见孔家人,青黛一路捺不住性子,帘子掀了不知多少回,探着脖子往外张望:
“怎么还不到?姑娘,夫人这回过来,还回永平去么?”
白芷脸上也漾着笑,接口道:
“我猜是不回了。公子过了会试,往后定是要做官的,一家子都在京里,多热闹!”
霁月只静静坐在角落里,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,嘴角也悄悄翘了起来。
马车走了约莫两刻钟,在一座不大的院子前停稳。
令仪下车,面前是两扇漆色略旧的木门,门上挂着“孔府”二字,却是崭新的。
谢竑跟在她身侧,递过来一张房契:“这里到底小了些,离书院、皇宫都远。我先前给他们安排了住处,地段也好,可你爹执意不肯搬,非要留在这儿。你一会儿劝劝他,让他收了这张契。”
令仪没有接,连看也没看,只道:“这地方挺好,就不劳二爷费心了。”
说罢转身便朝那扇门走去,青黛连忙上前叩门。
门扉吱呀一声推开,先探出半张脸来,是个白净的妇人,眼神带着几分小兽般的警惕。
她瞧见青黛,先是一愣,眉眼间那层防备未褪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、慢慢地越过青黛的肩头,往后望了一眼。
然后她看见了站在门外的令仪。
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,眼眶猛地红了。
她张了张嘴,好半天才轻轻唤了一声,声音颤得像怕惊碎什么:“……仪儿?”
令仪鼻子一酸,扑进她怀里,头埋在她肩窝里,闷闷地喊了声:“娘!”
屋里传来拐杖叩地的声响,一个苍老的声音急急地响起来:“谁来了?谁来了?”
老人拄着拐杖走到门口,立在门槛上,浑浊的眼睛一寸一寸地看过去,看清了那张脸,手里的拐杖几乎握不住。
他嘴唇翕动了半晌,才哑着嗓子唤出那个名字:“……仪儿。”
令仪从母亲怀里抬起头,眼眶里汪着一层泪,几步过去扶住祖父的手臂:“祖父!”
老人枯瘦的手颤巍巍地抬起来,想摸摸她的脸,又怕摸不着,悬在半空抖了许久,终于落在她发顶上,轻轻地、实实地压了一下,像是要确认她真回来了。
浊泪从眼角滚下来,沿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淌进胡须里,他哽咽着反复念叨:
“回来了就好……回来了就好……从前那些事,都忘了便是!咱们一家人在一块,便是天大的好事!怎么瘦了这么多,中午祖父亲自下厨!做你最爱的玉笋煨春鸡。”
令仪弯起眼睛,笑意还没来得及蔓延到嘴角,身后便有人不紧不慢地接了话:
“那便辛苦祖父了。”
作者有话说:
无
第56章
谢竑方才那番话, 并非阴阳怪气,确是出自真心。
从前在永平,他曾尝过一次那玉笋煨春鸡, 鸡肉煨得酥烂,玉笋吸饱了汤汁,鲜腴入味,至今想起来仍觉齿颊生香。
如今又能吃上,自然要诚心道一声“辛苦”。
至于称呼,他想得简单——孔令仪祖父,自亦是他之祖父。
孰料他这般想, 院中众人却不作此念。
一语既出,满院寂然。
祖父孔世昌脸色骤然沉下, 如阴云密布,冷声道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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