笼中雀(强取豪夺): 50-6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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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紧接着便走进一个丫鬟来。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,生着一张圆团团的脸蛋,肤色白净,两颊天然带着一层薄薄的粉,不用胭脂也显得娇俏。一双杏眼弯弯的,笑起来便成了两弯月牙,唇角微微上翘,未开口便先带出三分喜气,叫人一见便觉得亲近。

    手里拎着个朱漆食盒,一面利落地往桌上摆碟子,一面脆生生地道:

    “夫人旅途劳顿了吧?奴婢名唤宝珠,夫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便好。这是小厨房刚做的糕点,您先垫垫肚子。”

    令仪看着她,只觉得眉目间有几分眼熟,可像谁……一时竟想不起来。

    她没心思用那些糕点,一脸的脂粉也叫她浑身不自在,像是罩了层不透气的壳子,便开口道:

    “能否替我打盆水来?我想洗漱一下。”

    宝珠迟疑了一下,面上浮出几分为难的神色:“夫人,再有一个时辰便该用晚饭了。二爷今日才刚回府,晚上按规矩全家都要到老祖宗那处用饭的。夫人若是这会儿卸了妆,过不多久又得重新上妆,怪折腾的。不如……先忍一忍?况且一会儿怕大夫人三夫人来同您说话,府中一时也没备下您的换洗衣裳。若当真觉着不舒服,不若奴婢先将您头发拆松散些,您和衣歪一歪,歇上片刻可好?”

    她说得恳切,字字句句皆是替自己打算。

    可谢家的家宴、谢家的规矩、谢家的体面,同她又有什么干系呢?

    令仪只淡淡重复了一句:“替我打盆水来。”

    宝珠见她态度坚决,便不再多劝,应了声“是”,转身出去,不多时便端了一盆温水进来。

    她将帕子浸湿了拧干,正要上手替令仪擦拭,令仪却偏了偏头,抬手接过帕子,自己对着铜盆,一点一点将面上的胭脂水粉洗净了。

    水纹晃荡,映出一张素净的脸,眉目清淡,反倒比妆点时多了几分泠泠的清气。

    待令仪上了床,宝珠端着那盆水退了出去,刚将那水一泼,三夫人却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,嗓门又高又亮:

    “呦!你们这些丫头眼睛都是瞎的不成?怎么叫你们宝珠姐姐端水倒水的,做这种粗活!”

    宝珠忙迎上去,脸上堆起笑来:“三夫人可别拿我打趣了,什么姐姐不姐姐的,奴婢可担不起。”

    “哪里是什么打趣的话?”三夫人一面说着一面往里头睃了一眼,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,“这院子迟早有你的一席之地!”

    宝珠听了这话,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随即又恢复如常,脚下却不动声色地往门前挪了半步,将将拦在三夫人跟前,嘴上仍旧软声道:“三夫人,主子一路奔波,才刚歇下呢。”

    三夫人伸手探了一下宝珠手里那铜盆的盆沿,便嗤地笑出声来:

    “还唬我?盆沿都是热的,分明才刚洗漱过,哪里就歇下了?”说着便提步要往里闯。

    宝珠急得往后退了半步,胳膊微微一横,声音也紧了几分:

    “三夫人,您可怜可怜奴婢吧。二爷亲口吩咐过的,不许人进去打扰,奴婢若是放了您进去,回头挨板子的可是奴婢。”

    三夫人心里本就窝着火,回房之后更是也想越气,什么玩意儿,也配跟她平起平坐?真是晦气!

    于是探得谢竑不在府中,便径直往这边来了。

    方才那几句夹枪带棒的话,皆是冲着屋里的孔令仪去的。

    她那般大的声音,孔令仪不可能听不见,可明知她来了,却连面都不露,偏生门口的宝珠又死死把着门,半步不让。

    三夫人越发恼羞成怒,脸色登时一沉:

    “我带了裁缝来给令仪量身裁衣,这事你家二爷也是知道的。你进去通传一声便是,我又不吃了她,你拦在门口算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宝珠跺了跺脚,眼圈都有些泛红了,压低声音道:

    “三夫人!您若再这般为难奴婢,奴婢可当真不依了。今儿真不行,二爷的吩咐,奴婢就算借十个胆子也不敢违逆。您便当可怜可怜我,改日再来可好?”

    三夫人听了越发气盛。一个没名没分的,倒摆起谱来了!

    当下便扬声道:“令仪!令仪!我来给你裁衣裳了!”

    屋内的令仪,每一句都听得真切。三夫人心头那把火,她也知道原从何来。

    可不管怎么说,人家到底是打着量衣裳的幌子过来的,她这般将人拒之门外,怎么论都不占理。

    只是她进这府里,原也不是为了讨谁喜欢的。

    倒不如说,最好三夫人一气之下闹到老祖宗跟前去,好叫阖府上下都瞧瞧,她是多么的嚣张跋扈,多么的不合时宜,多么的不该待在谢竑身边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,令仪索性扯了扯被子,掩住那声音,闭着眼继续睡。

    宝珠也没想到,屋中这个竟这般沉得住气,只得软声道:“三夫人,您瞧,主子真睡下了。求您了,等二爷回来再说,成不成?”

    三夫人身后还带着裁缝呢,被这般拦在外头,脸上如何挂得住?自然不肯依从。

    正吵嚷间,便听一声——“吵什么呢?”

    扭头看去,谢竑立在那里。

    宝珠忙行礼:“二爷。”

    三夫人见了谢竑,倒先怯了三分,却仍是硬撑着面皮道:“二伯回来了。我带了裁缝来,要给令仪量几身衣裳。”

    “辛苦弟妹费心。”谢竑语气不紧不慢,“只是做衣裳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,人才刚回京,总得容她喘口气。”

    这话听着客客气气,话里话外却全成了她的不是。

    三夫人自然不肯认,“做衣裳不过是顺带的事,我原是过来瞧瞧她缺些什么,也好添补添补。谁知令仪竟不肯见人,也不知是怎么一回事。”

    “令仪身子弱,刚喝了安神的汤药,睡的沉听不见也是正常的。”谢竑淡淡接道,“况且,也是我吩咐了不许人打扰。弟妹有什么问题吗?”

    他显然不欲再多费口舌,目光微微一转:“宝珠,送三夫人回去。”

    宝珠连忙应了声“是”,躬身抬手,引着三夫人往外走。

    三夫人纵有千般不忿,当着谢竑的面,也只得咬了咬牙,转身去了。

    谢竑站在门槛前,见两人绕过回廊拐角,这才推门进去。

    四下静悄悄的。谢竑寻了好一阵,才发觉被子底下藏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这种感觉,与去帽儿胡同找她时是不同的。

    这里是他的家,是他的床榻。

    她就躺在他的地方,枕着他的枕头,盖着他的被子——这念头落在胸口,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,像一颗石子投入静水,涟漪一圈一圈荡开。他说不清那是怎样一种滋味,只觉心口蓦地便软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弯腰凑过去,轻轻将被子往下掀了掀,露出一张巴掌大的脸。她睫毛微微一动,分明醒着,却不肯睁眼。

    谢竑不由轻笑:“若不喜她,直接撵走就是,何苦这般把自己闷着。”

    令仪没有睁眼。

    方才三夫人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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