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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钢笔文学www.jiugangbi.com提供的《笼中雀(强取豪夺)》 14-20(第5/16页)
着远处海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,她嚼得极慢极慢,心里却在盘算:方才那两人与谢竑说话的语气,显是此地官员。谢竑既是有公事在身,少不得要出门去,那时候——
正想到此处,只听谢竑道:“姓王的那位是本地的知府,姓张的是县令”。一会子吃完了,他们送你去歇息。我还有几桩事务要料理,晚间方回。”
令仪没想到他会同她说这些,因为她刚刚明明听见他说“暗访”,不过她面上没什么表情,只点了点头。
“身上可还有银子?”
令仪不知他何以有此一问——昨晚他可以说是将她全身细细搜了一遍,她有多少银钱他岂有不知道的?只得老实答道:“还有些。”
谢竑便从腰间解下一个沉甸甸的荷包,放在她手里,说道:“我知道你心里还存着逃跑的念头。我事忙,不能时刻看着你。你若得了机会,跑也由你——横竖我总能找着你。只是比起你跑,我更怕你在外头吃苦。银子你好生收着。”
令仪就这样,手里捧着一兜子银子坐进了轿子,心里反倒越发焦躁起来。
他说随她跑,横竖他总能找着她。
他有多大的底气,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?
可她心里隐隐觉得,他这话并非虚张声势。
令仪只觉得自己像一只撞进蛛网的飞蛾,除了扑腾几下翅膀表明自己还活着,竟是一筹莫展。
轿子停了。
一个穿着丁香紫衣裳的妇人打起帘子,笑道:“姑娘,到了。叫我瑛娘便是。”
令仪下了轿。眼前是一座齐整阔朗的宅子,比谢竑在帽儿胡同置办的那一处更大了好些。
这瑛娘是个爽利活泼的,摇着团扇,一面引路一面絮絮地指点解说——哪块砖是前朝的,哪条锦鲤有典故,说得眉飞色舞。令仪哪里有心思听这些,只是借了人家的地盘,该有的礼数总要做足,便时不时点一点头,跟在她身后,踩着她那娉娉婷婷的步子往前走。
瑛娘是个惯会察言观色的,见令仪兴致不高,便识趣地收了话头,只默默引着她穿过一座大花园。园中花木掩映,曲径通幽,直走到最深处,方在一间房前住了脚。
瑛娘推开房门,侧身让开,笑道:“才得了大人吩咐,布置得仓促了些,姑娘瞧瞧,缺什么少什么,尽管同我说。”
令仪抬脚跨进门去,目光只在屋内扫了一圈,霎时间脸色煞白,浑身止不住地发起抖来。
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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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
但见那房中, 正中设着一张极大极阔的六柱架子床,床柱雕镂着缠枝莲花,四面悬着水粉色轻绡帐幔, 那绡薄如蝉翼,隐隐透光,上面绘着些半隐半现的春宫图样,风过处,帐幔轻轻摇曳,欲掩还露,端的撩人。床上铺着水红锦被, 绣的是交颈鸳鸯、颠鸾倒凤的花样。
窗下焚着一炉香,那香气甜腻腻的, 如丝如缕,直往人鼻子里钻,熏得人头昏目眩, 骨软筋酥。转过一架屏风,壁上赫然挂着一幅《美人春睡图》。
画中女子斜卧榻上, □□, 肌肤莹白如玉,眼波流转间春意盈盈, 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媚态。
旁边题着一首小词,字迹倒算得风流俊逸, 词句却不堪入目, 尽是些淫词艳曲,叫人看了便脸红耳热。
粗粗瞧上这么一眼,令仪便气到发抖。
堂堂一州知府,便是这样待客的么?
肚子里装的竟是这些下流龌龊的营生!这样的人物, 竟也做得一方父母官?怪道方才在码头铺子里用饭时,邻桌几个渔民叹气说要往外头闯一闯,若不是此地实在没了活路,谁又情愿抛家舍业、背井离乡?
自己吃得肠肥脑满,便不顾百姓死活!
令仪正恨恨地想着,忽又记起瑛娘方才那一摇一摆、娉娉袅袅的步态来。
她恍然大悟。
原是这样。
她让青黛和白芷唤她“姑娘”,终日梳着闺中女儿的髮式。但凡谢竑靠得近些,她便浑身绷紧,恨不得缩成一团,拼了命地躲开。
她以为她守住了这道防线,便能守住自己最后一点体面。
原来在旁人眼里,她与那楼子里的粉头姐儿,并没有什么分别。
想到这里,令仪只觉得胸口一阵钝痛,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心尖揉搓。她闭上眼,指甲掐进掌心,那点疼意却丝毫盖不过心底翻涌的屈辱。
瑛娘虽不明白令仪为何好端端的就变了脸色,但她受了吩咐要好生伺候这位姑娘,便赔着笑走上前来,亲亲热热地将手搭在令仪臂上,正要开口劝慰。
令仪却猛地一缩,像是碰到了什么腌臜东西一般,厉声道:“别碰我!”
瑛娘一愣。
这样的眼神她并不陌生——那些清白人家的姑娘、正头娘子们见了她这样的人,都是这副神情。
可传话的小厮明明说,这位姑娘与她是一个来历,都是从那楼子里出来的,这……怎么瞧着半点不像?
她心下虽疑惑,却也不敢再追问,只讪讪赔了个笑脸,道:“姑娘舟车劳顿,想必乏了。我叫人送些热水来,洗个澡松快松快可好?”
令仪话一出口,便知自己失态了。
女子沦落风尘,本是万般无奈之事,瑛娘不过是奉命前来伺候,一路上小心翼翼陪着笑脸,她又何必给人脸色瞧?
真正可恨的,是那几个自以为是、随意摆布她的男人才是。
她闭了闭眼,缓了一口气,语气便软了下来:“有劳瑛娘了。你且忙你的去罢,我只想自己待一会儿。”
“可是这屋子的摆设,姑娘不喜?要不我重新收拾一番?”瑛娘试探着问。
令仪摇了摇头:“不必了。”
瑛娘便不再多言,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,顺手将门带上了。
谢竑回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他脚步虚浮,被王知府一路搀扶着到了院门口。
这王知府整日养尊处优,平日最大的运动量便是在女人身上活动活动,如今扶着这一身腱子肉、身形高大的谢竑,自然是累得不行。
他气喘吁吁地站定,赔笑道:“谢大人,就是这儿了,您好生歇息。”
谢竑这才从他身上直起身来,晃了晃脑袋,眼神迷迷瞪瞪地四下里一望,含糊道:“就是这儿了?”
王知府擦了擦额角的汗,连连点头:“是是是,就是这儿。”
谢竑耷拉着脑袋,胡乱拱了拱手:“多谢王大人款待。”
王知府慌忙弯腰,比他躬得更低:“谢大人客气了,应该的,应该的。”
谢竑也不再多说,转过身,踉踉跄跄地往房门口走。
到了门口,扶着门转身朝他挥了挥手,王知府又朝他拱了拱手,这才转身离去。
谢竑瞧他走远了,伸手理了理衣角,再抬起头时,那双眼睛里哪还有半分醉意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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