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最后一个假神仙: 22、仙家免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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睡,里头那个起夜,省得总要跨过人。”

    陆逢春绕到床边,低头看了看床脚。祝无忧站在门旁,伸手试了试门扇,合起来很轻。

    夜里把门一掩,说句话,也只说给他听。

    清早醒来,想去哪里,便隔着一道门同外间的人商量。顾清婉可以慢慢挑件衣裳,坐在妆台前梳头,窗外的花开了几朵,出门前再去瞧。

    再回到窗边,雨水已在树旁那块泥地上积起浅浅一层,几根枯草露在水上。离墙根有些距离,种几株月季应当正好。她几乎已看见花枝长到窗前,一朵挨着一朵,花瓣上缀着雨珠。

    “真漂亮。”祝无忧喃喃道。

    “这几块板子拆了吧。”

    陆逢春走过来,将手里的宅图抵在窗台上,另一只手往木格前一拦。

    “我在这里搁张榻。夏天窗推开,躺着就能吹风。这架子碍事,挪开些才好走。”

    牙人应着,从怀里摸出半截炭条,在图上作了记号。

    “拆完,墙面也一并补齐。”

    “院里那块泥地也铺上砖,留着这块泥地像这种下雨天多容易脏啊。”陆逢春指向窗外,“铺满砖,干净,往后朋友来,我就在树下摆桌子。就铺到树根旁边,给树留着地方就行。”

    他又朝里间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“床还推回墙边,奇奇怪怪的看着不舒坦。我一个人睡,留一边下脚就够了,空出来那块放箱子。”

    牙人低头记着。陆逢春转过身,扶住东墙下的小桌,伸手比了比宽窄。

    “这张也换了,太小了。朋友来两三个,就得有人端着碗吃。”

    “换张八仙桌,屋里放得下。”牙人笑眯眯的说道。

    “就那个。坐一桌,省得我还得搬来搬去凑。”

    “成,照您说的办,回头我叫人来量。”

    牙人俯身,在那块空地的位置添了几道线,又将里间画着床的方框挪到墙边。

    炭条留下些碎屑,他轻轻吹开,问大桌摆在原处还是往中间移。陆逢春凑过去看,伸指点住屋子中央。

    祝无忧的手从木格边垂下来。底下那层空着,落了一点灰,她方才碰过的地方,留着半个指印。

    她掸去指上的灰,抬头同陆逢春道:“多合适小两口住的地方,您这一改,是打算孤家寡人到底呀?”

    陆逢春抬起头:“谁孤家寡人了?我朋友多着呢。”

    “朋友来吃饭,吃完不还得各回各家?”

    他看了她一眼,忽然问:“你成亲了,你想住这?”

    祝无忧一怔,倒也答得干脆:“那倒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管这么多干什么。”

    祝无忧一边摇头一边轻笑了一声,朝他手中的图一指:“您的房子,改,您改。”

    陆逢春低头将图往自己跟前拉了拉,又去看窗下能放多宽的榻。她移回窗前,目光停在补过灰泥的接缝上。

    “他来看了几回?”

    “前后有几回了。赁钱先付了一季,改窗的钱也给了。窗安好那日,天都快黑了,他又过来,将两扇窗开开合合试了好几遍。”

    牙人走上前,抬手拨了一下窗钩。铁钩搭回去,轻轻一响。

    “说下回带夫人一道来。”

    祝无忧抬起脸。赁钱交过了,窗子也细致改好了,连未盛开的月季住处,也都提前安排好了。

    “后来来过么?”

    “我经手那几回,都是少爷自己来,没旁人。所以后来人出了事,这屋也就空下了。”

    她的手还搭在窗框上,指尖停在一道旧痕旁。顾清婉昨日还说,搬出去以后,画了一半的扇子也该取出来了。

    这间小庭院,她知道么?

    牙人说,屋子后来又赁过一回,如今主人家想卖,才重新托他寻买主。他弯腰将卷进门里的落叶拂出去,又招呼陆逢春去看西屋,说那边有一扇窗榫松了,得修。

    陆逢春跟着过去,跨过门槛时,抬脚试了试底下那块松动的砖,低头唤陶掌柜来看。两人一路说着,转进西屋,隔壁又响起了推窗的声音。

    她仍站在原处。

    昨日押房的窗子高,光照不到桌前,顾清婉将那本册子翻开时,还往亮处挪过一些。檐水滴在阶前,卖菜的吆喝从巷里传进来,渐渐往远处去了。

    “陶叔,搬家那日您来啊。”陆逢春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,“家里人都带上,帮我热闹热闹。”

    陆逢春拿着图从西屋出来,正要跟陶掌柜说话,祝无忧叫住了他。

    “陆公子,我还想问问,您在扬州的时候,见没见过做我们这种营生的?”

    “你们是哪一种?”

    “安宅、安灶。有些人家里不顺当,也来请我们看看。”

    “有啊。我小时候住的那条街就有一家,门前挂块木牌,风一吹,整条街都听得见。”陆逢春往门边一指,“那家请神,供桌摆到门口。我从旁边过,还帮他抬过一回。”

    “您也帮着做过活?”

    “他一个人搬不动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干脆,随后才想起什么,转过身来。

    “扬州也请得到人。特意从长安请你们,是不是有点远啊?”

    杨婶听见这句,回头道:“我姑母从前来长安,见过他们父女做活,心里记着呢。如今迁宅,就想请个信得过的。”

    陆逢春朝祝无忧看了一眼:“那你们一定做得很好,要不你看看我这屋……”

    祝无忧听得心里一乐。活做得踏实,客人就肯替她张罗。口口相传的名声,比她自己自卖自夸十句都管用。

    “承您这句吉言。她既肯信任,这扬州我也是想去看看。”祝无忧朝杨婶笑道,“有您帮着牵线,再寻着伴,我回去也好同我爹说。”

    “人多一道走,车船也好便宜些。”杨婶道,“等问到合适的,我给你们递话。”

    祝无忧应下,又望向陆逢春。

    “扬州到底什么样呀?”

    这回他倒停了一会儿。手中的宅图卷到一半,他又摊开,四下找了找,向牙人借来那截炭条,将纸翻了个面。

    “我家原先住这儿。”

    他在空白处点了一下,顺着往旁边画出两条长线,线间留着一道窄窄的空隙。

    “这是河。从巷口出去,过座桥,桥那头就是铺子。再往前走,船上卸下来的货堆着,有时连路都占了。我小时候从那里过,得踩着人家的麻袋走。”

    陶掌柜从旁边瞥了一眼:“挨过多少回骂,你都不长记性。”

    “我后来绕路了。”

    陆逢春把一根线延长,另画了一道弯,手掌抵着纸角,炭灰蹭黑了一点。

    祝无忧俯身看。图上没几个字,路与桥却分得明白,遇到要紧的地方,他便添个圈。纸上刚才还是床、桌子和一株石榴树,翻过来,竟又能装下另一座城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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