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最后一个假神仙: 22、仙家免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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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杨婶撑着伞,一路同熟人招呼,到了青砖墙下,朝半开的门里喊了一声。

    里头的人正说到一半。

    “您昨儿还说要回,今日又不回了。明日呢?”

    “明日我开铺!”

    “后日呢?”

    杨婶在门口笑道:“这是请人,还是催账呢?”

    一名年轻男子从照壁旁转过来,身量颇高,靛青袍子用革带束着,袖口挽起一截。

    他手里拿着卷纸,几步便跨到檐下。眉眼生得清俊,长眉斜入鬓边,听见这话,偏头朝院里看去。

    “陶叔要反悔。昨日都说回去看看,今日又不肯了。”

    院中那位陶掌柜正弯腰推窗,闻言回头:“我说想回去,几时定下日子了?新铺才开,伙计连货都认不全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帮您教。还差多少认?”

    “你教?你还不如我的伙计认得全。”

    男子张了张嘴,手里的纸卷往掌中一磕,半晌没接上话。

    杨婶笑着将祝无忧往前让了让,说这便是姑母信里提过的祝家姑娘,今日来问江南的路。

    “我叫陆逢春。”他将纸卷往腋下一夹,向她见礼,“我也回扬州,车船正打听着。你们若去,咱们一道。”

    祝无忧报了姓名,说前两日才打听过路费,贵得她将攒下的工钱又数了一遍。杨婶听得笑了,招呼她先进来,伞上的水直往门槛上淌。

    陆逢春将门边挡路的木头挪开,接过杨婶的伞,靠到檐下。祝无忧也收了伞,牵着嘴上拴了绳的阿满进门。

    他转头又叫了一声陶叔。

    “当年那几家怎么出的本,怎么说定的,您都在场。到了那儿,他们问我,我一问三不知。”

    “我的早结清了。事情过了这么多年,也不知怎么又翻起旧账来了。”陶掌柜将铺钥匙收进袖里,“谁爱翻谁翻。我这新日子过得好好的,实在懒得再掺和。”

    祝无忧道:“旧账底直接让陆公子带回去呢?您也能踏实顾着新铺子。”

    “成,明日就给他,都拿走。”

    杨婶将伞上的水抖了抖:“哎呀,今日先看房。你们这旧账,回头再说。”

    牙人应声去开门。陆逢春将宅图展开,走到陶掌柜身旁,伸指点了点正屋:“这边先看。我方才还没进去。”

    院子不大,靠墙种着一株石榴,枝头稀稀疏疏留着几枚果子,雨水顺着裂开的果皮往下淌。

    树旁空着一小块泥地,几根枯草贴伏在湿土上。青砖铺出一条路,直通正屋,檐前的水沿砖缝流向墙边。

    陆逢春从树下走过,仰脸看了一眼,伸手将低垂的枝条托开,让身后的人过去。

    正屋的门有些涩,牙人肩头抵上去,才吱呀一声推开。陶掌柜低头看门轴,陆逢春也蹲下,伸手推了两回,将松动的地方指给他看。

    门里空落落的,墙角还留着箱柜压过的印子。白墙下半截的颜色深些,靠门处有一道细裂纹。

    祝无忧跟着迈进去,先看见窗下落着一片浅白的天光。外头还在下雨,窗棂间的石榴叶湿得发亮,隔着窗纸,屋里竟也敞亮。

    这石榴倒长得好,坐在屋里就能瞧见。祝无忧往窗前走了两步,想着这果树的位置很妙,成熟的时候,开窗便伸手就能摘一个。

    只是眼下这几枚都裂了口,没人照顾自生自灭,确实容易被糟蹋。

    往里看,窗旁还钉着一排木格,隔板边缘磨得发圆,最下一层离地有一截,底下空着。东墙下留着张小方桌,两张凳子一里一外收在桌边。桌面擦得褪了色,此时覆了一层薄薄的灰。

    陆逢春走到窗边,望了望窗外的树,又侧身靠了靠窗下的墙。

    “这屋子好,阴天也亮堂。”

    牙人忙笑道:“公子既中意——”

    陶掌柜将陆逢春的宅图往下一按:“少夸两句。价还没谈。”

    “可我就是喜欢。”他话出了口,瞥见牙人又笑,嘴唇抿了抿,“但我还没答应买呢。我得先看完屋子。”

    陶掌柜伸手试窗,指腹在框边摸了摸:“这窗改过?”

    “改过。原先只开到这里。”牙人沿窗边比了一道,又指向另一端,“后来往旁边展了这些,窗下搁张长案,写字、画画,都够亮堂。”

    阿满已将小筐搁到脚边,两只手扒住窗台,踮脚往外看。

    “下雨也淋不进来。”

    檐口离窗有一段,雨线落在外头的青砖上。牙人将窗扇再推开些,叫陆逢春来看窗钩,嘴里道:

    “那位郑少爷也问过这个。说夫人写起来,常常顾不上看天,纸搁在窗下,怕叫雨打湿了。”

    “哪位郑少爷?”

    “做绸缎生意的郑家,闻舟少爷。姑娘也认得?”

    “去他家做过活。”

    祝无忧望着推开的窗扇,忽然便能想见顾清婉伏在这里的样子。

    雨下起来,她还低头画着扇面;郑闻舟从外头回来,衣袖带着水,走到她身旁,将窗掩小一些。她画完手里那一笔,才抬头同他说话。

    牙人点点头,退开两步,将窗下的位置让出来。

    “就是他叫改的。我领他来看过,木匠也是我替他寻的。拆了旧框,少爷又来了一趟,说还得往这边放宽些。”

    他指了指墙上两道颜色稍浅的旧痕。祝无忧顺着看过去,窗框两旁的灰泥补得齐整,年头有些久了,但接缝仍看得出来。

    “一张案子还不够用?”陆逢春问。

    “说是两个人坐。”牙人伸手在空处比了比,“木匠说,能挤挤。他说那不成,夫人喜欢写诗,喜欢画画,纸铺得开,人坐不下,她画的也不舒坦。后来就照这个宽窄改了。”

    祝无忧朝窗下走近些。她试着伸开一条胳膊,指尖还碰不到另一边的窗框。

    昨日顾清婉讲起那张画着院子的纸,书案就摆在窗下,郑闻舟还替她将种月季的圈往外挪了一点。

    长案若摆在这里,书和画纸都能摊开。顾清婉画她的扇面,郑闻舟就在身侧翻书,两人的衣袖挨着。

    她只消偏一偏头,便能同他说句话。

    窗旁的木格,正好搁她从江南带来的书,画了一半的扇子也能平放在底下。画乏了,她便唤小荷一道出门。门外就是方才那条巷子,想往哪边走,便往哪边走。

    回来时,饭就摆在东墙下的小桌上,两个人各坐一边。她买来的花还抱在怀里,先搁到桌上,遮住半张脸。

    郑闻舟挪开碗,替她腾出一块地方。饭吃到一半,她又想起方才街上看中的另一盆,同他说,明日还要去。

    牙人推开旁边一道门,招呼他们看里间。床架还留着,两边竟然各有落脚的地方,床头沿墙钉了一块窄板,够搁水盏和小灯。靠门摆着张窄窄的妆台,镜子已经取走,台沿还横着两道压痕。

    “这些都随屋留下。”牙人道,“床原先贴着墙,那位少爷来时,叫人往外挪过。说两个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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