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摧不折玉: 90-10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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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将内室熏得馥郁,见一切陈设如少年时,几乎分毫不差,兰莳只略扫了一眼,便在书案边坐下。

    点灯,添水,研墨。

    长安的夜色里酝酿着阴谋,搅动这场阴谋的人却静坐案前,眉眼柔和,提笔写下一封缱绻家书。

    【新妇茕茕守空房,忧来思君不敢忘,赠手雕玉带钩一枚,纵隔千里,愿君一心】

    穿过重重战乱动荡,盛着家书与赠礼的匣子随着蔺家商船,数日后送至彭城。

    萧决放下手里的信件。

    修长有力的手指缓缓揉捏着那枚玉,也不知是想要捏碎,还是在反复摩挲着玉带钩上残留的指痕。

    亲手雕的又如何?

    一枚玉带钩,几句情诗,以为这样就能把她不告而别的事抹平了?

    人都跑了,还想让他替她守节,想得到挺美,做梦呢。

    窗外鸟雀鸣啼,小心翼翼路过书房的仆人朝内室一窥,惊讶地发现,阴沉了半个月的少君竟难得眉头舒展,看上去心情颇佳,正神色专注地——

    替自己的腰带换上新带钩。

    大功告成,萧决唇角微勾,食指轻弹了一下腰带。

    新妇茕茕守空房……

    只怕她想茕茕一人,也总有贱人前仆后继。

    第94章

    无论如何, 还有空做这种小玩意儿送他,至少证明她在长安暂无性命之忧,萧决连日燥郁的心为之一定。

    “少君, 还有一刻就到辰时了。”门外传来仆役的提醒声, 到了该去前院议事的时辰。

    萧决又将她的字迹瞧了一遍,这才存信于匣中,起身推门而出。

    跨出门, 却见那仆役立在门边, 怀里抱了一盆莹然孤洁的兰草,色白淡雅,萧决随口问了一句:

    “这兰花不错, 哪儿来的?”

    仆役答:“回少君,是今日来衙署的颍川太守许使君所赠, 说是他家夫人善莳花弄草,此花乃兰中魁品,赋质清癯, 有百花不及之雅,特赠少君一观。”

    心念稍转, 这一番话中的深意不难猜出, 萧决不由得微微哂笑。

    谢兰莳与他和离之事早已传开,也不知道是他这个妹夫许纯,还是谢兰莳的妹妹谢竹筠, 想借这盆花试探他的心意呢。

    抚了抚苍然可爱的兰叶,萧决低笑, 抬指挥了挥:“放书房去吧。”

    这才抬脚朝前院走去。

    中堂内早已聚齐了属官,正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,不知在议些什么, 见萧决前来,忙止了话头见礼。

    “拜见少君。”

    “诸公请坐,”萧决一撩衣袍坐定,抬眸看向人群中的许纯,“元和怎么来了?豫州屯田诸事可还顺利?”

    豫州名义上的州牧虽为萧决,但实际上,豫州政务皆由许纯以及几个从颍川大族拔擢的子弟处理。

    许纯答:“回少君,自正月来招集流民,开垦荒土,征募士卒,缮整戎备,已初见成效,典农令粗略计算,如若风调雨顺,来年可得谷百万斛。”

    此话一出,列坐中有彭城官员,不由得眉头一展,微露异色。

    屯田说来容易,做来却难,要从那些只吃不吐的士族手里夺荒田,夺流民,就是个大难题。

    汝南许氏的这个庶子从前未闻声名,没想到倒是办实事的料。

    在场将官更是喜形于色,粮食一足,人口自然会增,征兵拓土就都不是难事。

    阎信身边的梁奂一拍大腿,笑道:

    “好!既有了这处粮仓,等炎夏一过,麦子一熟,便可在中原就近供应粮草,徐州余下诸郡,岂不唾手可得?”

    许纯却淡淡打断:“只怕,洛阳朝廷不会让我们等到炎夏了。”

    梁奂脸上笑意顿时一扫而空:“许使君此话何意?”

    “今日召你们来议事正是为了此事。”

    旁听良久的萧决终于出声,指端缓缓叩了叩桌案,神色一如往常,看不出情绪。

    他道:“昨日,洛阳又送来一份诏令,称尉迟朔屯兵三万于陈留,欲攻洛阳,命我动身前往虎牢关拒敌,而且,元和已探得,陈留兵马不只三万,至少有五万之众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方才还在为屯田进展顺利而欣喜的中堂,顿时一片寂静。

    兵马与兵马之间亦有差距。

    这可是五万幽州兵。

    尉迟朔本就是名将,他在幽州统兵数年,治军手段不俗,幽州骑兵的名声也与萧家鹰扬骑并列于世,横扫北地,盛年之时,还曾率步骑万人,打得高句丽差点灭国。

    虽说尉迟朔已英雄迟暮,但正月前,裴期麾下的杨泰率十万兵马全军覆没,还犹在昨日,这让他们怎敢小瞧?

    阎信神色凝重,迟疑良久道:

    “与尉迟朔可以一战,但不能是这么个打法,少君,这道军令不能接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。”梁奂急声附和。

    萧决斜倚凭几,心中哂笑,他又不蠢。

    之前答应讨伐尉迟朔,只是还没到撕破脸的地步,借口要与徐州联盟就能糊弄过去。

    现在要他去守虎牢关,拿这两万残兵败将去打尉迟朔的幽州精锐,裴期不如做梦来得更快。

    但萧决面上却不显,只做出一副有些为难的神色:

    “不接,那就是与洛阳朝廷撕破脸,之前朝廷内忧外患也就罢了,现在那个钟馥在长安替裴期招贤纳士,稳定后方,裴期若是决定亲自领兵迎战……我看,未必会输啊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,语气沉重。

    “生以辱,不如死以荣,尉迟朔乃窃国之贼,若我等因贪生怕死而逃战,必为天下人耻笑,日后何来英雄豪杰追随于我?”

    中堂的气氛再度跌至冰点。

    裴长陵文能理政,武可统兵,本就天下皆知。

    更何况那个曾与他联手以寡敌众,攻下潼关的钟馥,还在这个关头死而复生了。

    他死而复生不要紧,一人之才,终是有限。

    但他年少早夭,名气之大远胜才华,这一出现,顿时将长安这摊死水搅活了。

    听说这些时日,有故友前来拜访的,有太学后辈登门瞻仰的。

    还有不少雍凉大族,打听到钟馥从前的未婚妻不知所终,他如今尚未婚配,抱着奇货可居之心,认定裴期来日必重用他,于是争相招他做女婿。

    这一来二去,钟馥又结交了不少年轻才俊。

    这些人争附于他,日后还不是为裴期所用?

    早知内情的陆惟适时出声:

    “是否出兵虎牢关,事情重大,少君应当慎思。”

    萧决摸着下颌,煞有其事:“说得没错,那就容我慎思几日吧。”

    梁奂瞠目结舌地瞧着萧决离去的背影。

    这……这还需要慎思啊……

    “怎么办?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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