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摧不折玉: 80-9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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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聚精会神地看向他。

    “大司马请讲。”

    裴期垂手道:“萧决手刃叛贼,固然有功,却也是为臣本分,萧据已封扬州牧,倘若再封萧决,只怕萧家荣宠太过,恃宠行乱。”

    小皇帝眼皮跳了跳。

    为臣本分,如今天下大乱,四方群雄并起,这些人割据一方,上表不过走个过场,谁敢真把他们当臣子?

    他才过几天好日子,何必呢,不就是个豫州,给他盖个玺又有何妨?

    倘若驳回,那萧决一怒之下,直接攻入洛阳怎么办?

    就算不给,这些年,豫州也没向洛阳上过税啊。

    但小皇帝左顾右盼,堂下臣子无一人敢反驳,就连方才出言的桓复,也只皱着眉,没再继续坚持下去。

    小皇帝只能偃旗息鼓,讪讪应和。

    “大司马说得有理……”

    朝会在这样荒谬的气氛中结束。

    群臣鱼贯而出,有人恭敬向裴期道别,也有人避如蛇蝎,去寻前头的桓复窃窃私语。

    “大司马,”杨泰一双鹰目扫向桓复的背影,“这个桓贼,不仅今日替萧决出言,私底下也与许多反对大司马的公卿往来,只怕想对大司马不利,不如……”

    裴期冷冷道:“桓家和他身边的那些人,门生故吏无数,这些时日,受桓复蛊惑,不肯受我征召出仕的名士,已有太多,倘若形成风气,之后选官用人,更有诸多不便——这些人,你一个都不能动,讨伐尉迟朔才是你唯一要做的事。”

    杨泰肃然领命。

    “还有,”他转头问,“李氏如今情况如何?”

    “宫人们已经替她整理好仪容,毕竟这几年天子尚且艰难,她一个先帝时便不受宠的美人,能活下来已是不易,大司马给她一个做太后的机会,她岂有不从之理?”

    裴期跨出崇德殿,迎面吹来的风雪灌满玄色官袍。

    望着桓复等人的背影,一双湛然眼眸弯出冷酷笑意。

    当年真正扶立假天子的人,早已化作一捧黄土。

    但这却是个兴发大狱的好理由。

    如今,有先帝妃嫔做人证,假天子这个活罪证,以及蔺遥所找到的,真正的周室血脉。

    他可以借此名目,清算这些不服从他的周室忠臣,也可以借废立之事,树立不可撼动的威信。

    届时,一朝军政之事,便皆在他翻覆之间。

    无论是尉迟朔,还是萧家,一纸诏令,尽为贼子。

    裴期忽而想到了蔺遥那日曾提及的计策。

    事已至此,无论谢兰莳会不会主动来投,已没有什么区别。

    萧家败局已定,眼前壮丽山河,无处不是她的囚笼,只要他想取,不管她身在何处……

    皆是探囊取物而已。

    三日后,杨泰的大军浩浩荡荡,进发北地。

    这是一场天下瞩目的大战。

    倘若尉迟朔败于杨泰之下,北方三州尽归洛阳,天下大势将定,裴期一统十四州的未来可期。

    然而——

    二月初三,杨泰大败于冀州武安,十万人马近乎全军覆没,败逃洛阳时,据说杨泰身边只剩一千余人。

    萧家上下得知此事,俱是一振。

    萧决将信报随手一掷,笑意轻狂无比:

    “——这么重要的战事,裴长陵却不亲自督战,做大事不肯亲身涉险,果真是贵人惜命,难怪遭此一败。”

    初春余寒未消,梅花落尽,庭中大片开着辛夷花。

    萧明达一手一个病秧子,趁着每日晨起用膳时分,给兰莳和蔺玠切脉。

    蔺玠的病症是娘胎里带的,痊愈极难,不过每日调理而已。

    但兰莳……

    把夫君赶去一旁,萧明达轻笑着问:

    “上一次月信,和上上次,我记得只隔了四十日?”

    兰莳轻轻颔首。

    萧明达再细细把了一会儿脉搏,春光和煦,眉眼间酝酿出几分笑意。

    将近一年的调养,总算见了几分成效。

    “女郎就是有这点好处,身体不好,月信就能报信,月信若准,身体离康健也不远了……”

    兰莳微微有些出神。

    这几个月,她的月信的确准时不少。

    身体好自然是件好事,但……

    她抬眸向廊下的萧决望去。

    这个人重欲又精力旺盛,如今各州忙着招兵买马,并无战事,他更是变本加厉。

    月信要是再稳定下来,还能如从前那样安全吗?

    萧决原本与萧太公和萧平晏正说着事,见兰莳遥遥投来一个不甚明朗的目光,他唇边笑意一凛。

    “不会是切脉切出什么问题了吧?”

    萧平晏想起平日与妻子闲聊,说起过萧决的子嗣问题,此刻忽而想起,随口道:

    “说不定是好事?你们二人成婚也快一年,也该有喜脉……”

    他记得,萧决一直都很喜欢小孩子,从前还说,以后成了婚要生五六个呢。

    然而萧平晏此话一出,就见对面的男人变了脸色。

    喜脉?

    什么喜脉?

    上个月谢兰莳与阿靖她们去西郊赏梅,自己骑马,吹个风就病了七天,她怎么能有喜脉?

    萧平晏不解。

    ……他方才说的是喜脉,不是绝症吧?

    兰莳也不知为何,萧决突然换上一副见了鬼的可怕表情。

    刚才不还在嘲笑杨泰打了败仗?

    廊下的萧决缓缓起身,正要朝兰莳的方向走去,忽而见韩摧从转角快步前来,神色凝重地报信:

    “使君,少君,将军,洛阳派了使者来送诏书,来人——是太仆蔺遥。”

    第86章

    自洛阳出发的使节队伍, 正浩浩荡荡入城。

    朝阳下,寿春城的长街聚满围观百姓。

    仪仗队的卫卒呵斥行人避让,人群如水, 分出一条供天子使者车架通行的大道。

    四驾马车滚滚前行。

    青盖如云, 立在车上的蔺遥身着九卿官袍,手持赤色节杖,三重节旄在风中飘扬, 鼓吹乐队的雅乐声一路飘入州牧府邸的高台。

    “……好大的排场。”萧平晏的妻子杨鸳感慨了一句。

    又忍不住低声道:“即便是奉天子诏令, 这位蔺太仆大张旗鼓入寿春,真的不怕有来无回吗?”

    兰莳很浅地弯了弯唇。

    宽袍大袖在风中翻飞,她拢着衣袖道:

    “欺软怕硬而已, 你看他敢不敢拿着天子诏令去见尉迟朔?”

    “谁是软谁是硬?”

    阿靖忿忿不平地在后头比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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