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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钢笔文学www.jiugangbi.com提供的《兰摧不折玉》 70-80(第8/19页)
如此感同身受,一看便是自己也曾遇过此事。
“徐桢容?”玉鹊愕然出声,“那不是郁世子之妻吗,怎么会……”
话说到一半,她自己便也回过味来了。
乱世一方势力战败,胜者顺势纳了败将的妻妾,原本就是一种招抚手段,对于被招抚的一方,也是一重安全保证。
在残酷的战争面前,被赠的美人只是双方的一张契书而已。
“徐桢容本就代表着荆州士族,她的去留,正是荆州士族投出的一颗问路石,并不奇怪。”
兰莳想了想,一边点头一边道:
“说明少君那日在王雍门前做戏一场,的确有些作用,至少人家都愿意投这颗石头了,看来他此去颍川,收揽人心应该不成问题。”
头顶传来女郎雅正平和的嗓音,韩摧有些奇异:
“少夫人……不生气?”
他负责少君与夫人身边的禁卫,贴身观察这位少夫人良久,早已知道她的另一重身份。
韩摧心想,毕竟自己做过男子,到底比寻常女郎心胸宽阔。
兰莳将书信收好:“这种好事,我若为郎君,定纳此女,不止如此,豫州士族若有相赠,也一并纳之,哪怕养在宅子里供着,外头也能省不少力气。”
韩摧松了一口气。
然而兰莳下一刻便温然笑道:
“可惜我不是郎君。”
她一句威胁之语也没说,韩摧却丛她唇角笑意中觉察到几分凌冽冷酷之意,顿时将头低得更深了。
兰莳瞧着韩摧的身影,心思却飘远了些。
姬妾之事,根本不算什么大事。
所表露出来的征兆才更紧要。
荆、扬、豫三州之地,并非打下来就成了萧家的囊中之物。
小到一个主簿,大到一州州牧,交由士族管理容易坐大,交由寒门管理无法施行政令,拉拢关东士族的同时,也不能冷落跟随他们的陇西旧部——
这其中利益如何分配,州郡交由何人掌管,随便一件事拉出来,其中门道都能写满一车竹简。
比如眼前的韩摧,游侠出身,无牵无挂,对萧决有绝对的忠诚,萧决也可以放心地让韩摧留在她身边。
但另一位副将卫骁,就又是另一番掂量。
并非不信任,而是卫骁出身陇西,父辈都跟随萧太公,他待萧决或许忠诚得毫无疑问,却不能对兰莳一视同仁。
因为丹阳谢氏,代表的是扬州士族的利益。
日后萧家打下的城池越多,麾下的利益就会越复杂。
这些事,兰莳丛前不去理会,是因她做好了随时抽身的打算。
如今锦书赴益州为锦官令,阿靖跟在萧决身边做副将,还有不知下落的徽音……
她想保护的人太多,仅凭萧决一个人,挡不下所有的阻力。
所以,以后又得是另一番计较了。
兰莳垂眸饮下萧夫人给她配的药膳汤,看着熬煮浓稠的汤水,她忽而转移话题:
“你们现在往何处搜查郁修的下落?”
韩摧不假思索地回答:
“郁修兵败溃逃后,按常理应往豫州逃跑,必经叶县,再至襄城、许县……目前萧将军正顺着此道追击。”
兰莳搁下手里的碗。
“你去营中点一千人,明日我送锦书和薛涉离开之后,随我一道出发,取郁修的人头。”
第75章
江雾茫茫, 载着南北货物的船只穿行雾中,豫荆两地解除封禁的渡口随着战事平息,又恢复了往日繁华。
“——我都听说了, 萧家也真敢动这种厚颜无耻的念头啊, 萧定谋呢?他是死人吗?这种时候跑到颍川去剿什么匪,我看是他自己想纳妾吧!”
猎猎朔风吹过,薛涉绕过脑后的赤红抹额随风招展, 映着雪光, 颇有几分英俊明秀。
只是眉头聚起丘壑,出口嚣张,又令他添了些纨绔气。
“他也不想想, 若不是你替他出谋划策,荆州能那么容易打下来?若不是你, 就萧决那个狗脾气,老师连正眼都不会看他,还能让他借老师与长陵决裂的光, 在汝南士族面前露脸?”
薛涉双手环臂,越说越怒:
“他能娶你纯粹是琅琊王作的孽, 还敢让你与其他姬妾共事一夫, 真是给他脸了……我看你干脆今日就随我一道去益州,再带上你那个很会管织坊的盛家阿姊,咱们北出陇右, 把他们萧家的老巢打下来——”
后面的韩摧气得怒目圆睁。
偏偏薛涉话说得又快又密,连兰莳都没找到插嘴的机会, 旁边的锦书甩了甩兰莳送她的新算盘。
纤手一拨,锦书认真计算:
“我觉得可行,明年开春增加桑田, 扩建织坊,广招织工绣工,按我们之前预估,半年可得十五万匹蜀锦,足够七八万大军打一场仗了,粮食就从汉中的屯田出,离前线近,路上运输损耗也小……”
韩摧听得脑门冒汗。
这听着怎么不像是临时起念。
这位桓女公子平日都在琢磨什么呢?
兰莳倒是姿态闲适地听着,一贯冷淡的眼尾勾着一弧笑意,眼中意味似是欣慰似是宠溺。
见她这副模样,薛涉面上蓄着的那层薄怒也渐渐散去,神色含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。
“兰莳,你真的想好了?”
从前他还可以自欺欺人,认为兰莳只是为了向郁修复仇,才会委曲求全地嫁给萧决。
但经历了汝南这一场惊变,薛涉旁观者清,看着这二人之间的情意与日俱增,与当初在扬州时,又是完全不同的厚度。
兰莳静静望着他:“你想说什么?”
薛涉叹了口气:
“兰莳,你虽然聪慧,但到底不是真儿郎,不明白做男子的道理,即便萧决对你真心,愿意事事向着你,捧着你,冥冥之中自会有一股力量叫你吃亏,你……你明白吗?”
即便萧决来日真的问鼎天下,做皇后,做太后,也不过是替萧姓天下看家守业。
这绝不会是钟兰卿的追求。
卷着江潮水雾的朔风冷得刺骨,兰莳挽了挽被江风吹乱的鬓发。
“你我在太学之时,诸子百家皆有涉猎,商鞅变法,为的不是他的国家,强的不是他的君主,明知如此,仍然舍身忘死,最终车裂而亡,一生毁誉参半,若为君王,或许不值,若为自己的理想,他死而无憾。”
少年双目忽而一颤。
锦书也缓缓握紧了手中算盘,望着兰莳的眸色渐深。
她忽而开口:
“你若为信陵君,我便为侯赢,到了益州,我一定会尽我的全力做出一番成绩,不会叫你的牺牲白费。”
锦书心知肚明,她能去益州做锦官令,靠的并不是薛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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