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摧不折玉: 70-8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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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益州势弱,萧家强盛,萧决软硬兼施,给了足够的好处,薛涉才能说服益州接受她做这个女官。

    锦官令是个肥差,交给她,萧决和兰莳必定为此承担压力。

    她不能推辞,也不愿推辞。

    那么,就只有将这趟差事做得无可挑剔,站得足够稳,足够不可替代。

    倘若兰莳选择不再入朝为官,那她就做她的爪牙。

    为她扎根权势深处。

    为她完成她的未竟之志。

    薛涉也感慨道:

    “你们丹阳谢家,的确是没几个后辈能指望了,我倒觉得我们益州虽小,但也不是没有一争之力,倘有一朝发达,你再来投我,我定赐你七八个英俊虎贲,个个不输萧决。”

    立在后头的韩摧倒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这怎么说话的?

    少君龙骧虎步,英俊非凡,除了出身差了点,不像他们去过太学,一个个经学传家,也不至于遍地都是吧!

    兰莳笑道:“这话让萧决听见,他又要闹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懂我意思就好。”

    薛涉冲她摆摆手。

    分水入江,两人登上了去往益州的商船。

    寒江映着岸边白梅,天地壮阔萧索,薛涉立在船头,在白浩浩的雾中远眺渡口。

    那道身披狐裘的身影后头分明跟着数十名甲兵,看上去却仍旧清冷羸弱,孑然一身。

    不知为何,薛涉喃喃起了个头:

    “公无渡河,公竟渡河……”

    说到此处,又似乎觉得后头的话不太吉利,只得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有萧决替她保驾护航。

    她岂会做那个堕河而死的白首狂夫呢?

    一缕白梅香渐渐飘远,扬州九江的寿春城内薄雪载舟,带来了远方的消息。

    年关将至,九江太守阎信宅内,一群出身陇西、跟随萧太公多年的陇西旧部正聚在一起宴饮。

    笙箫舞曲虽热闹,然而在座众人却心不在焉,气氛并不和缓。

    座上一人道:“荆州徐夫人的事,少君果真还是拒了吗?”

    阎信低头剥着荆州江陵送来的橘子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“也不奇怪,定谋眼光一向就高,”又有一人道,“当初关陇四大家的陇西李氏想许一女给他,他不就嫌人家长得不漂亮吗?十二岁便如此,何况现在。”

    一位满面胡须的中年武将笑道:

    “说起来,当年他在长安被那位谢女公子非议,回了凉州,还说定要找个比她更漂亮的夫人,不料真让他娶着了谢女,真是缘分天定……”

    上首剥橘子的阎信扫来一眼,后头的话没了声音。

    有人轻咳一声,接话道:“老阎,新派去益州的那位锦官令,果真是少夫人身边的女婢?”

    “不止如此,新继任的汝南太守许纯,也是这位少夫人的妹夫。”阎信道。

    许纯名义上仅为汝南太守,实际上萧决却给了他都督豫州事务的权力,已算是豫州实际上的州牧。

    撕去橘肉上的经络,阎信沉声道:

    “荆扬两州到底是他们本地士族的地盘,如今虽恃兵强马壮镇压,但咱们想要扎根却是不易,不过眨眼功夫,豫州便又落入了这些扬州士族手中,长此以往,只怕咱们这些人便无用武之地了。”

    听到最后,在座的陇西部将面色纷纷凝重起来。

    他们都是从凉州起便跟随萧太公的旧人,出生入死也有二三十年。

    萧决和萧平晏兄弟二人,自幼便称他们为伯伯,有的教过萧决耍枪,有的在战场上舍命救过萧平晏,情谊何等深厚。

    当初萧家被迫离开凉州,他们更是不惜背井离乡,也要追随萧家人至此。

    有句话道,不患寡而患不均。

    昔日屈居琅琊王麾下,彼此同舟共济,并无杂念,可如今一朝势成,倒让这些小辈后来居上,将他们排挤得几无立锥之地,这如何叫人不计较?

    当然,这话不好直言,有人开口:

    “定谋本该在沛郡招兵买马,怎会突然去了汝南,九死一生与司隶校尉裴期交锋?”

    “我听闻与谢女有些关系。”

    “许纯之妻,她那位堂妹不是正在汝南?大约是为了探亲。”

    “定谋糊涂啊,如今是什么时局?他可是萧家仅剩的血脉,岂可因一女郎之言以身犯险?”

    “是啊是啊。”

    “到底年轻气盛,容易被女色蛊惑。”

    座上众人议论纷纷,越说越有几分情绪,自己却浑然不知,他们这场议论与当年蔺家的景象何其相似。

    阎信放下手里的橘子,终于抬起头来。

    “这位少夫人实在太得萧家上下看重,长此以往,萧家军政大事都在她一念之间,恐生祸端,少君若不愿纳徐夫人,就从我们陇西的女郎里挑一位,豁出我这张老脸,也不能再容这位少夫人一家独大了。”

    寿春城里遴选美人之时,不出三日,消息就传到了颍川的深山之中。

    数日与颍川贼匪缠斗,萧决昼夜枕戈待旦,连换洗衣裳的时间也没有,弄得一身灰头土脸,与山匪也并无太大区别,更和韩摧心目中英俊神武的少君天壤之别。

    若是兰莳在,他倒是愿意收拾一二。

    可惜莫说兰莳的影子,就连书信也数日不见,望穿秋水,萧决倒也总算领悟到这四个字的意思了。

    卫骁将寿春送来的消息说完,见萧决难辨喜怒,想了想道:

    “少君也莫怪我父亲他们,这段时日驻守扬州,咱们凉州的人在那些扬州士族跟前吃了不少暗亏,大家伙都不太痛快,难免迁怒少夫人,这才想出这一招而已。”

    “我心里有数。”萧决借着月色磨刀,寒刃映着他一双明锐的眼。

    只要凉州一日不能回,这样的矛盾便一日不能消。

    甚至还会越演越烈。

    如今不管怎么做,都是扬汤止沸而已。

    萧决道:“不算什么大事,人要是送来,我就当找我做媒,军中那么多光杆,比我缺婆娘,阎伯伯那边,我再亲自赔罪便是。”

    卫骁听他这么说,心道这也算是个好办法。

    不过也有些犯嘀咕,忍不住问:“那少君,日后真不打算纳妾吗?”

    “你家少君倒是想——”

    萧决混不吝地笑了笑,往磨刀石上倒了一捧水。

    “我怕我纳一个,她能找来二十个想娶她的人,到时候咱们萧家就热闹了。”

    “少君尽胡说。”

    卫骁并未跟着去汝南,不知这段时日在汝南的精彩,只道:

    “那位郁世子迟早被擒,除了他,还有哪个男人能做少君的对手?”

    萧决冷嗤一声。

    他看多得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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