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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钢笔文学www.jiugangbi.com提供的《兰摧不折玉》 20-30(第9/24页)
那些麈尾风流,坐论天下的美梦,就和她永远长不出来的喉结一样,一句话就会被人戳破。
她必须服药阻止自己身体的变化。
兰莳低声道:“那个时候年纪小,莽莽撞撞,想要的东西太多,什么都比命重要。”
萧夫人意味深长:“所以,现在长大了,后悔了,觉得还是命重要?”
“嗯。”
萧夫人总算明白,为何萧决会对她如此猜忌了。
这位女公子说话真真假假,乍一看真诚,又好像没半句实话。
但同时她也明白了萧决刚刚为何会方寸大乱。
即便她像是个猜不透的谜团,可病是真的,孤苦无依是真的,压在她细弱肩头上的沉重心事,也都是真的。
真是叫人……很难不生出恻隐之心。
“既然知道惜命,就得好好保养了。”
萧夫人一根一根收走兰莳满头的银针。
“还好你底子好,又年轻,耐得住折腾,过个几年,癸水规律了,身体自然能大好。”
替兰莳掖了掖被子,萧夫人摸着她的额头道:
“咱们家人少,没那么多规矩,敬茶请安就都免了,今日你就三件事——服药、吃饭、睡觉。”
裹在被衾里的脸小得过分,眼帘无精打采地垂着,病恹恹的,瞧着可怜又可爱。
萧夫人一时母爱泛滥,借着探体温的机会摸了又摸。
也是不凑巧,三个月才来一次的癸水刚好赶上新婚,昨晚还因为郁世子闹得天翻地覆,能不累上加累吗?
“阿决——阿决——”
萧夫人起身往外走。
守在门口萧决耳尖一动,立刻要往里走,又被萧夫人拦了下来,拉去一边细细嘱咐了。
墙根下被罚站的四人趁机进了内室。
玉鹊送进来的午膳早就凉了,她收拾了一下,准备端出去再换一份,沉鱼上前摸了摸兰莳的额头。
“真的比方才好多了。”沉鱼趴在兰莳枕边,替她理了理汗水打湿的鬓发,“阿姊说得没错,萧夫人果真不是一般人。”
望着门外,兰莳回想起盛婋带来的消息。
盛婋在外行商,五湖四海的商人都认识些。
扬州离凉州千里万里,许多消息不通,盛婋却能打听到。
“……你说的那位萧夫人,经历的确不一般,她是萧太公的幼女,十五岁便嫁去了河内蔺氏,这也算是个高门大族了,以萧家门第,原本是攀不上的,你猜蔺家为何替他们家嫡长子娶这样一位冢妇?”
“蔺家那个嫡长子,是个自幼体弱多病的病秧子,到了适婚的年纪,打听到萧家女儿身强体壮,还粗通医术,便想着将人聘回来伺候他们长公子,反正长公子已经废了,继承家业的是二公子,所以娶个门第差点的夫人也无妨……”
所以萧夫人才会擅长养生之道,略施几针,就能让兰莳高热渐退。
想来是为萧决的父亲学的。
至于为何会和离,回到萧家——
锦书正在箱笼里找汤婆子,她微微皱眉道:
“有人能替娘子施针固然好,只是……会不会察觉到什么?”
“天下岂有不透风的墙?”
兰莳从被衾里坐了起来。
从提亲那日得知萧夫人会医术后,她就知道瞒不住,兰莳瞧着门口的方向道:
“不妨事,就算知道我曾女扮男装,也没那么容易联想到那个身份上去,他们自家的事都忙不过来,没工夫探究那么深。”
而且,兰莳总觉得,就连女扮男装这件事,萧夫人也不一定会告诉萧决。
“这倒也是。”锦书放心下来。
兰莳看向阿靖:“琅琊王府有消息传回来吗?”
阿靖颔首,警惕地瞥了眼门外的方向,凑在兰莳榻边小声道:
“今早阿姊派来的人说,昨晚顾维护送郁世子回府后,琅琊王立刻召他和耿参问话,具体说了什么没办法知道,但关上门说了一个时辰,琅琊王妃还传小厨房备了降火的莲子羹送去,阿姊说,应该是发了很大的脾气。”
沉鱼重重哼了一声:
“发脾气算什么?最好打子慎公子一顿,再把那个狗眼看人低的耿参宰了才好!”
锦书拿着灌好的汤婆子放到兰莳手里,又给她背后加了个靠枕垫上。
兰莳没有说话。
琅琊王不会赞同郁修大闹萧家婚宴。
但萧决昨夜以雷霆之势咬杀“刺客”,联合吴郡顾氏的人逼退了耿参和郁修,更不是琅琊王乐于见到的。
琅琊王要南方一统,人才栋梁皆归他所用,世族就是他绕不过的命题。
在琅琊王看来,要驯服这些世族,就得先打断他们的脊骨。
所以夺下扬州后,琅琊王让萧决做他的杀威棒,允许萧决先斩后奏,杀鸡儆猴。
而萧家越是得罪世族,便越要依附于琅琊王,才能立足于南方,如此,琅琊王便可高枕无忧。
兰莳汲取着汤婆子上的温度,一动不动地沉思。
她知道萧家早已暗做准备。
也知道萧家不会屈居琅琊王麾下太久。
可是……
昨夜郁修的一场大闹,会不会让萧家的野心暴露得太早?
萧太公讨伐山越未归,萧家未来的八万秘密军队尚未成型,倘若因为这一出,令琅琊王提早做出准备,扰乱了萧家未来的命运……
“——全都围在哪儿做什么?找阿母呢?”
门边传来萧决的冷嗤声。
有外人在,方才的话题自然不能再继续。
沉鱼回头,见他大摇大摆地在她们说话时闯入,今后也能时时刻刻待在兰莳身边,不由得怀恨在心。
“回少君,是在找药膏。”
沉鱼皮笑肉不笑地答:
“我们娘子肌肤吹弹可破,稍有磕碰,三五天也好不全,更何况现在弄成这样,得赶快擦上药膏才行。”
萧决唇边的冷笑渐渐敛去,余光飞快地扫了兰莳一眼。
不明所以的阿靖伸头去看,果然在兰莳微微松开的衣领下看到不少青紫,顿时火冒三丈:
“你敢掐我们娘子……”
玉鹊忙捂上阿靖的嘴。
这哪儿是掐出来的。
萧决眸光微闪,似有心虚,瞥了沉鱼一眼,不耐烦道:
“说了半天,找的药膏呢?”
沉鱼忿忿地从身上掏出个小瓶子。
她就知道娘子嫁给他要吃苦头,一早就备好了。
萧决一把夺过。
“没什么事都出去,七嘴八舌的,吵死了。”
四人齐齐看向榻上的兰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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