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金戏良缘: 25-3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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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起了没有,轻轻叩门:“宁宁, 孤来接你去上学。”

    话音才落, 门便被打开了。

    江宁早早就起来了, 她今日穿了件鹅黄暗花绸裙, 鲜亮活泼, 又显得人很乖巧,头上整整齐齐挽着双螺髻,连一丝碎发都没有。

    谢祈安蓦地一怔:“你、你……”

    她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,垂着头抿了抿笑:“我怕睡过了,所以让紫菀早些叫我起来。”

    手上悄悄攥紧了她的碎花小包袱。

    谢祈安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新鲜玩意, 脸上又添了几分不解:“这是什么?”

    江宁双手拎着那个小包袱,得意地晃了晃:“我的书包呀,去学堂不都要背书包吗?我在里面装了纸和笔, 还装了……”

    望着他身后那一群伺候的人,耳朵竖的一个比一个高, 她倾身凑到他面前:“还装了一盒玫瑰酥,要是我们写字累了, 可以吃。”

    她说的又轻又快, 话音里的雀跃和得意根本藏不住。

    谢祈安一时没忍住笑:“宁宁,不用带这些。笔墨纸砚书房都备下了,至于点心,若是你饿了,随时传人送进来便好。”

    “哦……”她忽然局促起来,攥着包袱带子的手想松又没松, “我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他这才意识到什么,慌忙改口:“无妨,你准备的很齐全,带着也好,万一书房那边漏了什么也好补上。”

    见面前人重新漾开笑意,他的声音又轻了些:“而且,你的书包很可爱。”

    “是孤见过最可爱的书包。”

    江宁一笑,眼睛弯成月牙儿:“我也觉得。”

    一群人向着文思殿走去。

    江宁依着规矩,一言不发地跟在谢祈安后面几步,身后还有十来个宫女内侍垂着头一路跟着。

    可刚走两步,谢祈安忽然回头看她,她微微一怔:“嗯?”

    “无事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继续走。

    走了几步,他又回头。

    长长的队列再次跟着顿住。

    江宁歪了歪头。

    他还是那句“无事”。

    她蹙着眉疑惑,默默数着脚下的步子:“一、二、三。”

    抬头,迎面果然是他回身望来的目光。

    她再也忍不住了:“你老是回头看我干嘛?”

    谢祈安没想到被她直接抓包,眉梢一颤:“东宫这么大,孤……孤怕你走丢了。”

    江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,正要怼他“我又不是小孩子”,忽然闭了嘴。

    他现在不是谢五,是太子殿下,而且他们还要继续演戏呢,总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吵架吧。

    她瞥了瞥身后宫人们偷偷打量的目光,计上心头,深吸一口气,硬生生从白眼里挤出笑容:“那殿下牵着我吧。”

    她理直气壮地朝他伸出手。

    话音刚落,身后十多道目光齐刷刷刺来。

    谢祈安登时怔在原地,愣愣地望着那只伸来的手,抬眼见她飞快眨了下眼,眸中满是计谋得逞的狡黠,心头忽然又酸又涩。

    她又当演戏了。

    他叹了口气,把满心的愁闷一齐叹了出去,在众人惊愕不已的注视中,笑着牵起她的手:“好,孤牵着你。”

    文思殿今日焕然一新,二人迈进门时手还紧紧牵着,太傅满面慈祥的笑容倏地凝固了。

    呆呆的模样映在光亮如镜的地砖上。

    大抵是对老师天然的敬畏之心作祟,昂着头得意了一路的江宁腾地红了脸,心虚地甩开手。

    她慌忙把手藏在身后,像是个做了错事的孩子。

    谢祈安不仅丝毫不怵,反倒偷偷笑了笑。

    太傅到底见过大风大浪,旋即面色如常,捋着胡须慈眉善目:“江小姐今日想学什么?”

    伴读一事他已有耳闻,江宁的出身他也略知一二。

    父亲乃是当朝尚书,曾经状元及第,母亲更是京都闻名的才女,想来这位出身大家的大小姐定然学识斐然,才情不凡。

    他在东宫坐了多年冷板凳,早已心如枯井,今日这口枯井竟隐隐有冒出甘泉的势头。

    苍天有眼,他满腹的圣贤书今日终于要遇到一个懂它的学生了。

    “唔……”江宁攥了攥背在身后的手,试探着开口,“学诗词?”

    太傅连连点头,果然是才貌双全的大小姐,想必熟读诗书:“大小姐想联句还是飞花令?”

    “啊?”

    江宁茫然,慌忙望向谢祈安。

    谢祈安握着拳傻笑了半晌,终于回过神来,清清嗓子:“太傅,大小姐的意思是,你教她念诗。”

    太傅笑意一滞,他继续解释:“就是你念一句,她念一句,然后你给她解释意思。”

    那口枯井彻底干涸了。

    状元之女,名门之后,来找他上启蒙班?!

    江宁心间一紧,扯了扯谢祈安的衣角:“殿下,太傅是不是不愿意教我?”

    话音才落,还不等太子发难,太傅赶忙疯狂摆手:“臣万万不敢,有道是‘有教无类’,学无高低贵贱之分,大小姐有心向学,已经……已经比某些人强出百倍。”

    一边说,一边偷偷瞄谢祈安的脸色。

    他竟然破天荒地没生气,还有些得意?

    太傅终于松了口气,擦了擦额上的冷汗:“今日是臣筹备不周,大小姐若想学诗词,不如……不如臣从《诗经》教起,如何?”

    江宁不知何为《诗经》,但有个诗总是没错的,欣喜应下。

    太傅从书架上翻找出一本崭新的《诗经》,正要开讲,却见谢祈安理直气壮地在江宁身边坐下。

    一张黄花梨木书案后,并排坐着两个乖巧的身影。

    他同她一样铺开纸笔,再端端正正坐好,那架势活像是两个初次上学堂的小孩儿,太傅忍不住抖了抖胡须。

    “殿下您这是?”

    您不是三岁就学过《诗经》了?

    谢祈安面不改色,笑容真诚:“孤从前逃课多,今日补一补。”

    太傅无奈,只能装傻,翻开书页念道:“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一板一眼地跟着念:“关关雎鸠,在河之洲。”

    太傅摇了摇头,心疼自己一把年纪当真越混越回去了,二人拉的长长的尾音才落,他立马绽开笑容解释道:“这句的意思是,雎鸠鸟关关地鸣叫,栖息在河中的小洲上。”

    见二人点了点头,他继续讲道:“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。这句的意思是,美丽贤淑的女子,是君子的好眷侣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,方才还认真跟着念了两句的谢祈安,眸光微微一动,头向身侧歪去。

    目光静静停在她专注的侧颜上。

    恬静,美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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