港岛非雪: 60-7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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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山?”岑念把手袋往回拉了拉,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嘲弄,“可你心里比谁都清楚,南洋那条线今年受地缘政治影响,下半年的合规审查本来就过得艰难,你把它剥离给梁氏,不仅平了钟氏的海外税务风险,还顺理成章地拿到了梁氏在西区的两块核心董事席位。”

    钟聿衡的觉得自己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明明只有三分的喜欢,却偏偏要用你最擅长的商业包装,把它放大成十分的深情。”岑念看着他,眼底全是清醒的自嘲,“你不过是无法忍受你的所有物名义上站在别人身边,你无法忍受你曾经睡过的女人和别人拉郎配,你无法忍受那些人看你钟大主席的笑话。钟聿衡,这种施舍一样的、充满了权衡和算计的爱,我岑念承受不起,也早就不要了!”

    “我已经不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女孩了!”

    雨水顺着倒车镜的边缘往下砸,在防弹玻璃上扯出大片模糊的网。

    她想说他疯了,想说这种旧情复燃的戏码幼稚得可笑。

    她恨他的自作主张,恨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掠夺姿态。可她更恨的,是自己胸腔里那密密麻嘛的酸涩,是那条断掌纹里渗出的冷汗,都在无声地宣告一个事实——她做不到对钟聿衡无动于衷。

    他用极其温柔却又极其残忍的方式告诉她,她依旧能轻而易举地牵动他的疯魔,而她引以为傲的冷静,在他不计代价的逼近面前,溃不成军。

    车子在这个时候刚好稳稳地停在了半山公寓的门前。

    岑念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,自己的胸口正剧烈地起伏着。

    这是她第一次和钟聿衡吵架。

    准确地说,是她单方面的失控。在过去的那些年里,她是钟大主席身边最听话、最懂规矩的,即便后来两人决绝后一次次纠缠不清,哪怕她成了利氏中坚,在商业谈判桌上相遇,她也永远维持着冷静理智的职业面具。

    她从不跨过那条无形的界线,更遑论像刚才那样,用近乎尖锐的言辞,把那个男人最隐秘的自私自尊与掌控欲剥落得体无完肤。

    气氛有些低迷,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。

    钟聿衡的反应是他什么都没有说。

    在那番带着刀锋的质问砸下去时,两人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。

    钟聿衡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,那双向来翻涌着墨色的眼眸里,没有被冒犯的暴怒,没有上位者被戳穿后的冷酷,甚至连一丝商人属性的辩驳都没有。

    他只是那么看着她,任由那些话把他的尊严扎得千疮百孔,眼神里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纵容的、满心迁就地,心甘情愿的沉默。

    他用安静,无声地承揽了她所有的指控。

    岑念一秒钟也没有想多待,她甚至不等司机下车来帮她开门,自己便一把推开车门,回了家。

    原谅,他和她都没有一生只爱一人的勇气。

    钟聿衡坐在黑夜里回忆起看清她眼底的漠然,没有半分暖意,他默然轻笑,满腔心意落寞,自嘲心机白费。

    他无法反驳。

    在这么些年里的人生逻辑上,权衡与算计早已成了如同呼吸般的本能。

    南洋那条航线的剥离,确实在两个月前就进了钟氏精算师团队的评估报告,甚至连今晚临时通知梁承亨的对价条件,他也推演了三遍、确认能将钟氏在西区的控制权最大化后才按下的确认键。

    他习惯了用最少的成本去博取最大的赢面,连退让都要披上利益交换的外衣。他以为把这笔算计好的底牌送到她面前,既能全了钟氏,也能换得她一丝动容。

    可他唯独算漏了岑念的清醒,选择在这时血肉模糊的将它摊开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岑念回到家后立刻收拾好自己后就翻开工作电脑,屏幕上躺着好几封未读邮件,全是利氏互娱在南洋那几个壳公司的法务变更确认信,以及婚礼的公关稿。

    她没有去刚刚那场失控,也没有去深究钟聿衡那近乎纵容的沉默。情绪是最不值钱的资产,只有工作给她安全感。

    「Dear Team, 关于新加坡附属公司的董事变更,请务必在明早港交所开市前完成系统登记。另外,关于明晚晚宴的媒体通稿,法务部已完成最终核复,任何涉及关联交易的字眼一律删除。Alianna·岑念。」

    处理完最后一封邮件,湿透的头发已经干了大半,散乱地搭在肩膀上。

    她合上电脑,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牛奶。靠在大理石台面旁,看着窗外维多利亚港在暴雨中变得模糊的灯火,一口一口将温热的液体咽下去。

    折腾到这个点,她反倒不觉得困了。

    把明天要用的公文包和法务文件重新核对了一遍,确保没有任何遗漏后,才躺回了床上。

    她刚刚收到司机的信息,钟聿衡还在楼下等着。

    等什么呢,她其实有点不知道,或许在等她气消之后,又或许是什么其他的。

    夜深梦碎,再次回忆起当时,说心里没有动容是假的。

    钟聿衡用那种近乎沙哑的语气说出“我不行”的时候,她胸腔里确实产生了一丝极其危险的松动。

    一个家世能力出众,样貌也出尘,骨子更里是极具傲慢与强悍的。这般人难得软下来几分,哪怕只有三分,也反差十足,让人格外沉沦。

    可她更清楚,那三分喜欢背后,剩下是什么的七分。

    所以,她不愿低头,等待他耐心尽失的那天。

    所以,就当她,恃宠而骄吧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凌晨四点,半山公寓的防盗门发出极其轻微的解锁声。

    钟聿衡身上还带着些潮湿与寒意,他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他甚至没有开灯,却对这间屋子里的每一处陈设熟悉得如同回到了自己的领地。轻车熟路地绕过玄关,踏进浴室。

    床上的岑念正陷在极深的疲惫里,睡得并不安稳。

    随后被子被掀开一角,属于成熟男人的滚烫体温夹杂着那股挥之不去的檀香,瞬间蛮横地将她包裹。

    钟聿衡从身后贴了上来,长臂极其自然地捞过岑念的腰肢,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扣进自己的怀里。

    岑念在半梦半醒间动了动。热水的余温早就散了,可他身上传来的热度却烫得她有些退缩。她迷迷糊糊地挣扎了一下,喉咙里发出两声抗议的黏糊气音,“唔,重。”

    “别闹,念念。”

    钟聿衡把下巴抵在她有些汗湿的颈窝里,声音沙哑得厉害,却又带着浓重的倦意和一种执拗的温柔。他的大手惩罚似地在她腰间紧了紧,掌心的热度隔着纯棉睡衣源源不断地熨帖着她冰凉的身体。

    岑念其实有一瞬间是醒了的。

    可她太累了。更重要的是,在那种熟悉的压迫感与包裹感里,她的身体和大脑在理智做出反应之前,就已经先一步缴械投降。

    在这一片混沌的黑夜里,能这样毫无章法地破开她的防线、又让她本能地感到安全的,这辈子似乎也就只能是他,也唯独是他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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