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愤怒小队: 100-1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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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齐上前,刀甲铿锵,瞬间便将白事队伍围得水泄不通。

    玄鼋踏上前来,目光如刀,直直落在那具四抬厚棺上,命令道:“开棺查验。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送葬的亲友族人顿时炸开了锅,哭声、哀号声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“军爷!万万不可啊!”

    “逝者为大,入棺即安,岂有当众开棺之理!”

    “盛夏尸身本就易腐,一开棺,让逝者如何安息啊!”

    一片哭嚎声中,晏回上前一步,挡在棺木之前:“大人,不可。”

    “按大明礼制,棺柩入土为安,入殓即不得轻启。夏日尸骸易腐,开棺则秽气冲撞,既违孝道,又犯时忌,民间官府皆守此例,不敢轻犯。我等奉柩出城,丧帖、文书、乡保图记一应俱全,并无违禁可疑之处,还请大人收回成命!”

    ——蚍蜉撼树!

    玄鼋冷笑一声,手腕一翻,腰间绣春刀呛啷出鞘,寒芒乍现。

    “动手!”

    一声令下,左右锦衣卫一拥而上,狠狠按住晏回的双臂,压在一旁。晏回也不挣扎,被数名锦衣卫按在地上,面上依旧沉着平和:“恳请大人,收回成命!”

    玄鼋垂眸看他,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道士,在如狼似虎的锦衣卫面前仍能句句引礼、字字依规,不卑不亢,着实有些胆色。

    心中只是微微一动,玄鼋便移开目光,大步走到棺前,双手抓住棺盖边缘,猛地一抬!

    一声沉闷的巨响过后,厚重的棺木被硬他生生掀了开来。

    满场死寂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,都齐刷刷落向棺内。

    棺中铺着厚厚的素色棉褥,褥上躺着一名青年男子。男子双目紧闭,面上一丝血色也无,正是王宅那位仙逝的公子。石灰与各式香料覆身,棺侧摆放着盛满了冰块的冰盆,压制着那随着棺木打开而腾起的淡淡尸气。

    玄鼋蹙着眉瞧了片刻,突然身形一动,一双大手猛地探入棺内,抓住尸身的左臂,竟是将尸身硬生生地拉拽起来。

    “我的儿啊!”

    亲族中一名白发老妇人见状,凄厉地尖叫一声,双眼一翻,直直昏死过去。身旁的女眷连忙扑上去搀扶,哭声愈发悲切,连周遭的锦衣卫都面露恻色。

    玄鼋却全然没有反应,只是一门心思在棺底反复摩挲、敲打。棺底是整块厚实的柏木板,光滑平整,敲起来沉闷无空响,一丝缝隙也无,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夹层。

    晏回此时被压在地上,半张脸几乎被按到土里,仅余在外的一只眼睛冷冷瞧着,心中暗道:鹰巢之人,造尽杀孽,不念因果。无论是对我还是对叛逃的赤狐,他们皆是拼力追缴,不留活口;哪怕对无辜之人,也不惜当众掀棺拽尸,亵渎逝者,惊扰亡魂。可对他自己娇宠的儿子,却是珍视动容得紧呐!

    贴近地面的嘴角微微勾起,露在其外的面容却波平如镜。

    ——今日王氏所受之折辱,来日,你定当百倍千倍亲自品尝!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    无

    第105章 狐在野(八) 范凌舟一瞬

    一番折腾下来, 玄鼋总算是松了口,摆了摆手示意队伍出城。

    送葬的亲族连忙收敛悲戚,小心翼翼地将昏死的老妇人安置到马车上,又合力将尸身轻轻放回棺内, 掩上棺盖, 哀乐又起,队伍又行, 缓缓步出城外。

    玄鼋立在原地, 一番忙乱下来,心中积郁的怒气似乎消散了些。他垂眸看向仍被按在地上的晏回, 冷声道:“放了吧!”

    此时,白事队伍已经彻底出得城去,只剩晏回孤身一人。周身环绕的皆是如狼似虎,视百姓如寇仇的锦衣卫, 她却毫无惧色, 撑着地面缓缓起身。拂尘轻轻一扫,道袍上的尘土便簌簌落下,衣袂依旧整洁,不见半分的狼狈与怨怼。

    玄鼋心中不由得暗暗称奇。

    “这位大人——”晏回并不急着走, 反而迎向玄鼋,微微一礼, “大人严查,乃职责所在;贫道护丧,亦为分内之事。方才多有冒犯, 还望海涵。”

    此刻,即便是以“不知礼”著称的玄鼋也不得不微微颔首,以示和解了。不料, 晏回竟又上前一步,凑近玄鼋低声道:“贫道方才观大人面相,见大人印堂丧煞未散,应是家中有浮魂难安。长生观灵脉清肃,可镇戾气、安亡魂,大人若日后有需,自有灵地相候。”

    说完,也不待玄鼋回应,自是转身,飘飘然出城去。

    * * *

    众人回得观中,立时兵分两路,再次忙碌起来。范凌舟与楚庸带人手将王公子灵柩安置于厝室中,唐珠儿在青杳的帮衬下安排好一众祭拜事宜,久居侧院的温解忧安顿好下学的蒙女塾女童,也赶来帮忙。

    晏回则独自赶往后院的寮房之中。寮房内早已铺好了干净的棉褥,燃上了安魂香。而那位方才昏死过去的白发老妇人正安置于此。此刻,那老妇人正半靠在床头,双目红肿,泪痕未干,内心激愤未泯,身体还兀自颤抖不停。见晏回进来,老妇人缓缓抬眸,眼中满是悲戚与疼惜。

    晏回快步上前,轻轻握住老妇人伸过来的手。

    “老夫人……今日之事,大恩不言谢。”

    老妇人戚哀一笑,两行清泪随着扬起的嘴角滑落下来,她抚着晏回冰凉的手背,哽咽不成句:“既是有诺在先,老身自是万死不辞。只是……”

    老妇人深深看向面前这名比自家幺儿还要年轻的女子,她虽是扮作道士模样,可眉眼之间那抹难掩的执拗,依旧同她锦衣卫的父亲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“只是苦了你啊,月儿……”

    最后两个字压得极低,几乎淹没在老妇人颤抖的抽泣里。

    ——月儿……

    她有多久没有听人唤自己一声“月儿”了?晏回喉头一哽,唯有狠狠一咬舌尖,将涌上来的酸楚强自咽下。可惜啊,这世上哪里还有什么月儿,她是一把刀,是一柄剑,是勒紧鹰巢咽喉的绳索,却唯独不能,也不可以是一个人……

    她要将自己全部的感情,尽数的犹疑,甚至是残存的人性,都寓于刀鞘之中,绝不能轻易示人。

    她反手将手掌覆在老妇人的手背上,微微用力:“老夫人,保重。”

    * * *

    及至晏回从寮房中再次走出,日头已经微微偏斜,晒了大半日的青石板透着股燥热,晏回着急去停灵的厝室看看情况,步子不由得急了些,才行了几步后颈上就浮起一层薄汗。

    绕过回廊,视线便撞上廊柱旁那道熟悉的身影。

    “西楼!”范凌舟笑着冲她挥手。宽袍大袖随着他的动作飞扬而起,带来悠悠清风。下意识地,晏回便觉得那难掩的燥热消散了些许。

    “吃过了?” 范凌舟歪着脑袋问,像只明知故问的大狐狸。

    “看顾着老夫人,一时没顾上。”

    闻言,范凌舟立时将藏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,炫耀似地平平端起,只见他手里拎着一只竹编的食盒,盒身缠着青色的棉绳,瞧着分外清爽:“铛铛——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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