挚友竟是我夫君?!: 60-7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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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一个连雨天都避之不及,见水色便面色发白的人,却在纸面上与江水搏斗了十日十夜。

    解慎川说得没错,他当真是想开了。

    ***

    马车行至码头,江孟澋掀帘下车,抬眼望去,沿江数里一派热火朝天。

    被炸塌的堤段已重新筑牢地基,民夫们肩扛土石,手抬木料,“嘿咻嘿咻”的夯号声整齐划一,响彻江面。

    数十名工匠手持夯杵,層層夯实堤身,土石相撞的沉闷声响浑厚有力。

    几艘漕船停靠岸邊,工匠们正卸載物料,往来奔走却井然有序。

    季文彬手持图纸,在堤上来回巡查,不时俯身查验夯土,神色嚴谨认真。

    听见车马声响,季文彬回头望去,一见是江孟澋,立刻丢下手中纸筆,抛给随行,快步从河堤上跑下:

    “下官季文彬,见过江大人!大人政务繁忙,竟还亲自前来视察堤工,下官有失远迎,望大人恕罪!”

    “无妨,本官昨日便想来,只因公文校对耽搁,今日得空,特来看看进度,也核对一下图纸施工是否合规。”江孟澋虚扶一把,语气温和不失威嚴,“季主事不必多礼,带路即可,本官要逐段查验。”

    “是!下官遵命!”

    季文彬没有怠慢,侧身引着江孟澋一步步走上新筑的堤身。

    脚下夯土坚实厚重,踩上去沉稳无声,江孟澋俯身蹲下,指尖捻起一撮堤土,又取出袖中邵庭唯的图纸,接过界尺,对照堤身尺寸,与图纸标注分毫不差。

    “大人请看,”季文彬伸手指着堤身两侧,恭敬细致地禀报,“依照邵修撰图纸,下官将堤身分为软硬两段施工,软土段深挖,硬土段浅夯。您看这险工段,正是褚州江水最湍急之处,其上标注三重防護,下官完全依图施工,半分未改。”

    江孟澋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,当真如此。

    “这一个月,辛苦你了。”未听流言催促,不盲目赶工,专心实地勘探,江孟澋由衷称赞,“这份谨慎,不负沿岸万民。”

    季文彬闻言躬身:“下官不敢当!”

    江孟澋沿着堤身缓步前行,一路上往来民夫见他气度不凡,又从他人口中隐约听到“江大人”一称,皆猜出了他的身份,满眼敬畏感激。

    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民夫正蹲在堤邊,用木槌輕輕敲打着堤身侧面,侧耳倾听敲击声。

    江孟澋驻足看了片刻,问道:“老人家,这是在做什么?”

    老民夫这才从沉浸中抬起头,见是生面孔,又见季文彬恭敬地跟在身后,连忙要起身行礼。

    江孟澋伸手一扶:

    “不必多礼,您坐着说。”

    老民夫搓了搓粗糙的手掌,憨厚一笑:

    “回大人的话,小的这是在听堤身里头有没有空鼓。夯得实的,敲起来声音沉。夯不实的,声音发虚。小的干了一辈子土方活计,旁的不会,这耳朵还算好使。”

    江孟澋颔首记下,又问:

    “那这段堤如何?”

    “扎实!”老民夫一拍胸脯,“大人您瞧这土,一层一层夯下去的,每一层都足实。小的在褚州修了二十年堤,没见过这般下功夫的。季大人天天盯着,工匠们也不敢偷懒。这堤修好了,怕是能管一百年!”

    旁边几个年輕的民夫也围了过来,七嘴八舌地插话:

    “可不是嘛!以前修堤,上头催得緊,恨不得三天就把十里堤垒起来,那能结实吗?今年季大人说了,不急,慢慢夯,夯结实了再往上垒。”

    “以往江边这堤是年年修年年垮,垮了再修,修了再垮。今年不一样了,您瞧!”说起劲了,那民夫忍不住用力拍了拍身侧的堤,“这地基挖的,这石头垒的,再大的水也冲不垮!”

    “都是托了二位大人的福啊!听说这图纸是京城的大人专门给咱们褚州画的,花了好大功夫呢!”

    江孟澋听着这些朴实的言语,温和点了点头,继续往前走去。

    几人走到堤身中段下的一处江湾,见水流在此处打了个旋,又缓缓东去。

    江孟澋想到什么,忽而蹲下身,将手探入水中。

    江水冰凉刺骨,寒意顺着手指一路攀上小臂,可他没有缩回手,反而将手掌摊开,让江水从指缝间缓缓流过。

    他想着,邵庭唯越过心里那道江了。

    世人常说落花流水皆无情,可无情之物,却能连接有情之人。

    邵庭唯未婚之妻殁于江水,他因此畏水半生。而今,他却用双手绘出了護佑万民的长堤。

    非为原谅了江水,而是不愿自己再被恐惧桎梏。

    昨夜解慎川说他天亮之前便可渡江。

    水自西向东流来,他从东城策马离开,那么此刻,自己是否也在抚摸着他所经的流水?

    几人都歇了片刻,江孟澋将手擦干拢进袖中,最后看了一眼江面,转身沿着堤侧的台阶走了上去。

    季文彬道:“大人,前面还有几处险段,下官带您去看看?”

    江孟澋点头,跟着他继续往前,行了几步,他问:“民夫食宿、工匠酬劳、钱粮支出,可都妥当?”

    “回大人,一切妥当!”季文彬立刻笑着回道,“库里每日派专员核验,每一筆钱粮支出都登记造册,民夫每日两餐一荤一素,工匠酬劳按时发放,绝无克扣拖欠贪墨之事。沿岸百姓感念堤工护家,还自发送来热茶干粮,士气足得很!”

    正说着,不远处几位妇人提着竹篮和陶壶朝堤上走来。

    一个年轻妇人走到近前,怀里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,一眼看见了季文彬,又看了看江孟澋,犹豫了一下,大着胆子问道:

    “这位便是江大人吧?”

    季文彬猜测她们来为自家男人送吃食的,点头道:

    “正是巡按江大人。”

    未曾料到她上前后掀开襁褓一角,露出里面一张小脸,说的却是:

    “大人,您看看这孩子。倭寇来的时候,我家男人被杀了,我一个人怀着孩子躲在地窖里,整整三天不敢出来。后来是朝廷的兵来了,是解将军把倭寇赶走了,是大人您让人送来了粮食和药材”

    她哽着嗓子:

    “这孩子是在地窖里生的,难产……是大人您派来的大夫救了我们的命。”

    季文彬身形一顿,目光从孩子转到身旁,见江孟澋看着那个婴儿,伸手轻碰了碰她的脸,问道:

    “她叫什么名字?”

    妇人没想到江孟澋会问这个,忙道:“回大人,叫‘福生’!”

    “福生,好名字。”江孟澋目光仍落在婴儿安静的脸上,“愿你一生有福。”

    孩子的母亲侧头往自己肩上抹了抹眼:“多谢大人吉言!”

    巡视完最后一段堤身,日头已经偏西。

    江孟澋站在堤头,最后看了一眼长堤,民夫们开始收拾工具,三三两两地准备收工,季文彬跟在他身侧,小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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