挚友竟是我夫君?!: 60-7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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翼翼开口:

    “大人,此堤还未曾有名,不知可否劳请大人提笔?”

    江孟澋一怔。

    季文彬连忙解释:

    “下官斗胆。此堤从勘探到施工,皆离不开大人悉心筹划,若非大人坐镇褚州,调度有方,断不可能如此顺利。堤成之后,按惯例要在堤头立碑,记載主持修筑之功。下官思来想去,唯有请大人赐名题字,才配得上此堤的分量!”

    周围还未散去的百姓也凑了过来,听见这话,纷纷附和:

    “对对对,江大人赐个名吧!”

    “这堤是大人督工的,名字当然要大人来取!”

    “江大人,您就取一个吧!”

    江孟澋看着那些朴实的脸,忽忆起芸州百姓送来的那块“明镜高悬”的匾额。

    他当时虽收下了,却觉得受之有愧,心道自己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。

    可百姓不这样想。

    如今想来,世间人情,原来是这样淳朴。

    你为他们好,他们就会想方设法地记住你、留下你。

    提匾立碑,是想让后人知道,曾经有一个人,在这片土地上做过一些好事。

    江孟澋喉间微动,深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,看着季文彬递来的纸笔,想来是早已备好,只等他落笔。

    江孟澋于是不再推却,挽袖沾墨,略一沉吟。

    “此堤筑成,护沿岸百里百姓,安江南漕运根基,就叫……”

    他落笔,字迹清隽又透着飒爽——

    安民堤。

    季文彬凑近一看,有些愣然。

    大概是觉得这位巡按大人的字和平日端庄的朱笔不大一样,不过他既是邵庭唯之友,当也能想起他交给印书局的辑要原稿字迹是何等狂放。

    现下他眼中只余下快要溢出的赞许:

    “安民堤!此名甚好!安民安民,护安百姓,正是此堤之本!”

    他转身,对身边的小吏吩咐:

    “即刻命人刻碑!将此名镌刻于堤头,再将江大人督工之德,尽数记载,传之后世!”

    江孟澋轻轻摇头,将笔搁回笔架上。正要开口说“功在万民,不在虚名”,目光无意间落在那册图纸上,忽而改了主意。

    他温声道:“碑上若有余地,不妨再添上全部所参之人的名字,再着重写邵修撰逾江格物之举。此堤之功,首在庭唯。”

    季文彬闻言张了嘴,滞愣良久,缓过来后才深揖回道:“下官遵命!”

    他话音未落,周围尚未散尽的百姓已是一片哗然。

    “什么?碑上……有咱们的名字?”

    一个年轻民夫愣住了,手里的木槌举在半空,迟迟没有放下。

    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工匠拽了拽他的袖子,声音发颤:

    “对啊!江大人说了,添上全部所参之人的名字!是‘全部’!连咱们这些卖力气的,也能上碑?!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大字不识一个,名字也能刻上去?”年轻民夫这才回过神来,“我娘要是知道了,怕是要去坟头烧纸告一声……”

    旁边几个年轻民夫围过来。

    “我爹修了三十年堤,碑上从来没他的名字。没想到,倒是我赶上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嘛!我回去跟我婆娘说,她准不信!”

    一位老民夫也颤巍巍地站起身来,浑浊的眼睛里泛着光,他没有说话,只是朝着江孟澋的方向,缓缓地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    旁边几个妇人更是你推我我推你,眼眶一个比一个红。

    方才送襁褓的那个年轻妇人,把孩子往怀里又緊了紧,嘴唇哆嗦着,半天才挤出一句:

    “我家那口子虽没了……可他的名字,是不是也能……?”

    她没说完,眼泪就掉了下来。

    江孟澋听见了,转过身,掷地有声道:

    “能。凡在此堤上出过力流过汗的,一个不落。”

    人群登时沸腾。

    “江大人万岁——不不不,小的嘴笨!江大人千岁——哎呀也不是!”一个年轻民夫急得抓耳挠腮,最后扑通一声跪在夯土上,“江大人,您就是活菩萨!”

    “活菩萨!活菩萨!”

    又有几个人跟着跪下,齐卓连忙去拉:“江大人说了,功在万民,不在跪拜!”

    “对对对!大人说的是!”那人爬起来,用袖子使劲抹了把脸,吸了吸鼻子,“那咱们好好干活,把这堤修得结结实实,比跪一百个头都强!”

    “没错!把这堤修好了,就是对大人最好的报答!”

    众人哄然大笑,笑声里夹着哽咽,笑声越来越大,传到江面上,惊起了一片水鸟波光。

    那个年轻妇人还站在原地,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,却舍不得腾出手去擦,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福生,嘴里反复念叨着:

    “听见了没有?你爹的名字,也能刻上去……你爹的名字,也能……”

    季文彬站在一旁,看着江孟澋的背影,那身青衫被江风吹得作响,却站得笔直。

    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民夫们却迟迟不肯散去,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,议论着那块还没刻出来的碑。

    “你说,碑上那么多人名,能刻得下吗?”

    “这哪里用得着我们操心?工部的人肯定有办法!”

    “也是吼!”

    “我回去得问问先生,我的名字咋写。我只会说,不会写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也是!明天我就去学!”

    江孟澋站在堤头,仰头望向天,星点三三两两地穿云闪烁,再垂首,竟是和天上如出一辙。

    他思绪飘然,待到堤成之日,刻碑之时,他已经身在他州,甚至不在江南了。

    可那碑会立在此地,千秋万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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