挚友竟是我夫君?!: 60-7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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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江孟澋忏悔。

    江孟澋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湿润,却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
    “后来我去了西蜀。”解慎川的目光落向窗外,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,“西蜀的山水险,民风悍,驻军与佃户的冲突比我想的棘手。每日奔波于山野之间,调解纠纷、惩治豪强、修缮江堰、调粮救急,忙得脚不沾地。

    “可夜深人静时,躺在驿馆的硬榻上,望着房梁,脑子里却全是那夜的情景。

    “那时候,惶恐少了一些。不是因为忘了你,而是因为我活着。活着,就有机会回去见你。只要活着,就还能写信,还能等你的回信。”

    梅枝上的雪再也积压不住,滑落了下来,发出一声轻微的“扑簌”,江孟澋的脸上多了两道浅浅的水痕。

    “可还没到京,就接到了你南下的消息。”解慎川的声音沉了下去,“那一刻,惶恐全回来了,比以前更甚。江南那么远,那么险,你一个人……我怕你出事,怕你被人算计,怕你像前世那样,在我看不到的地方……”

    他说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江孟澋想开口,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声。

    “所以我拼命写信。一封接一封,不是为了让你回信,是为了让自己安心。每一封信寄出去,我就告诉自己,你还活着,你还能收到信,你还能回信。”

    解慎川转过头,江孟澋从他脸上看到了劫后餘生的余悸。

    那不是寻常的担忧,是曾经失去过的人才会有的恐惧。虽然先撒手的是他,可两辈子了,他如何都不能忘怀。

    “后来,你在芸州斩贪官、肃吏治的消息传回京城,我高兴得一整夜没睡。不是因为你的政绩,而是因为你做到了,你活着做到了。那时候惶恐又少了一些,可还是不敢完全放下。”

    “直到——”他的声音愈发不稳,“直到我亲自到了褚州。”

    江孟澋的泪眼模糊中,看见解慎川的唇角扬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孟澋,你知道我到褚州的那夜之后,看到了什么吗?”

    江孟澋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你在芸州斩贪官的时候,我只知道你果决、有胆识。可那一次,我亲眼看到了,你不只有胆识,你还有谋略,有手腕,有临危不乱的定力,有运筹帷幄的智慧。”

    江孟澋猝不及防地被一顿赞誉,又下意识想偏头,脖颈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。

    “你一个人,把柳明远和倭寇玩得团团转,让他们以为你在瓮中,却不知自己才是入了瓮的那一个。”

    解慎川伸出手,珍视地拭去江孟澋脸上的泪痕。他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。

    “那一刻,我心里所有的惶恐,都变成了欢喜。不是因为你打赢了,不是因为你破了案,而是因为我终于确定——你不需要我保护。”

    解慎川说的也正是江孟澋一直在证明的。

    他不需要保护。

    他可以与他并肩而立。

    江孟澋再也忍不住,将脸埋在他的胸口,泪水渗入布料,浸湿了他的衣襟。

    他听着解慎川沉稳有力的心跳,是和药厂那夜完全不一样的。

    解慎川搂住他道:“漱花岛蘭亭里,你问我‘不是同心兰的兰草,也能开出并蒂的双花吗’,当时我没有回答,现在我回答你。”

    江孟澋仰头,眸中泪早已被衣襟蹭干了,此刻他清晰地看着解慎川明朗的双眸,听他道:

    “能。只要根在一起,只要心在一起,只要我们还在一起,就能。”

    窗外,雪不知何时停了。

    日光渐暖,梅瓣上的雪开始融化,一滴一滴地滑落,像是花也在流泪。

    半晌,有山雀落于梅枝,灰黑的喙轻啄着融水,复又仰颈咽下。饮罢振羽,啾啾两声,振翅而去。

    雪上惟余细爪痕迹,三两而已。

    第66章 撑伞 我想你离我近些

    这日解慎川去了别院后又策马前往軍营。

    校场肃杀, 各舉刀枪,解慎川骑马踏入校场时,陸鳴正站在点将台上, 手持令旗, 指挥兵卒变换陣型。

    解慎川勒住马缰, 在点将台下驻马, 目光扫过场中。

    新编的厢軍比半月前精神了许多, 队列整齐, 号令严明,动作虽还称不上行云流水,但至少不再是一盘散沙。

    陸鳴见解慎川到来, 将令旗交给副手,抱拳行礼:“将軍。”

    解慎川翻身下马, 将马缰扔给一旁的亲兵, 道:“继续。”

    陸鳴應了一声,接着指挥操练。

    解慎川在校场边看了一会儿, 而后注意到有几个新面孔, 便问身旁的副将:“那几个是新补进来的?”

    副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 点头道:“是,前日刚从各州府选调来的,都是有过实戰经验的老兵,底子不错。”

    解慎川颔首,又看了一陣, 才将陸鳴叫到一旁。

    解慎川从怀中取出一本手写的冊子, 递到陆鸣面前。

    “你照着这个练。”解慎川的语气平淡却自信,“半年之内,江南厢軍可堪一用。”

    陆鸣双手接过冊子翻阅, 辨出是一本操练章程,可越看越是心惊。

    他不是没见过操练章程,将军府下发过,兵部也制定过,可那些章程大多流于形式,空话套话连篇,真正落到实处的少之又少。

    而眼前这本册子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实戰中滚过一遍才写出来的,没有半句虚言。

    翻到中间某一页时,陆鸣目光一凝。

    那一页写的是“戰陣演练”部分,解慎川画了详细的阵型图,标注了每个位置兵卒的职责、移动路线、以及遇敌时的應变之法。图的旁边还有一段批注:

    “此阵专为江南地形设计,水网密布之处,骑兵難以展开,需以步卒为主。阵型不宜过大,以百人为一队,分进合击,互为犄角。”

    陆鸣抬起头,看向解慎川,眼中多了几分敬佩:“将军,这本册子——”

    “些许带兵的心得,加上这几日实地后补充的。江南水网密布,与北疆的平原作战不同,不能照搬北疆的那一套。你照着这个练,因地制宜,灵活调整,不必拘泥。”

    陆鸣将册子合上,郑重地收入怀中,抱拳道:“将军放心,末将定不辱命。”

    解慎川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解慎川收回手,神色认真了几分,“柳明远案发后,江南各州府的厢军都有不同程度的涉案人员,这些人我已经让齐卓整理出名册,交给你处置。该革职的革职,该查办的查办,不必手软。”

    陆鸣点头:“末将明白。”

    “另外,”解慎川继续道,“沿海的烽火台和瞭望哨,我已经让工部的人去勘察了,图纸不日就会送来。你拿到图纸后,尽快组织人手修建,争取在开春之前全部完工。倭寇虽然暂时退去,但難保不会卷土重来,早一日建成,百姓就早一日安心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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