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占春闺: 80-9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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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桑妩初见她时,小姑娘一个人扛着大捆草药从深山里走来,肩膀单薄,好似一阵风来就能吹走。这几年倒长开了,面容依稀看得出红蓼的影子,因不必再为生计奔波,脸盘比红蓼更为盈润。

    搬到公主府后,桑妩先让她适应了一段时日,再问她对日后可有什么想法。待知道了她的志向,她才好决定按照什么样的方式来培养她。

    此前对方已经学了基本的识文断字,便看是倾向塑造实用的德言容功,还是如其他贵女一般精进琴棋书画。

    哪知小姑娘眼睛放亮:“我想跟着表姐,可以吗?”

    桑妩怔了一下,道:“你是说进宫,像那些女官?”

    天子有文武百官,王府、公主府也有自己的班底,红蓼就曾经是晋陵身边的司衣女官,负责打理晋陵每日的妆饰衣着。

    当然这样的工作内容,并不需要识文断字,但另有一群典簿、长史,管理一府运转,身上有品级任命,是统一经过了掖庭内教博士严格教导的。

    桑妩一开始不习惯与内侍打交道,便将公主府的女官班底引入了宣政殿。

    不曾想发现,其实由她们侍奉笔墨,辅佐政务,并不比那些内侍差。

    对于那些已经卖身为奴或收没掖庭的宫女,这无疑是改变命运的道路,桑妩亦不吝啬给她们一个改变的机会,但……阿兰是红蓼的外甥女。

    殿前女官的名头再好听,做的,仍是侍奉人的活。

    红蓼曾是她生母身边伺候的人,对她有养恩,桑妩后来在她灵位前许诺会照拂她的家人,又怎能让她唯一存活于世的家人继续伺候自己。

    下意识就想拒绝。

    可小姑娘脸上却露出了渴盼和向往。

    “春天的时候,姐夫让人带我跟阿渡去了春耕礼,我看见表姐领着百官主持仪式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她唇角羞涩地抿起微笑,“好厉害!”

    桑妩一怔。

    原以为,是小姑娘才失去最后一个亲人,转而将依赖寄托在了她的身上,却不想是这样的缘由。

    桑妩问她:“可那样,于日后议亲来说,是绝对不如为你延请一位名师划算的,你可明白?”

    阿兰明白她说的什么。

    当下高门贵族为自家子弟相看新妇时,首要看相配的家世,这一点,阿兰没有。

    其次便是看重名声跟才情。

    她笑弯眼睛:“多谢表姐,我长大啦,知道自己想要什么。”

    其实还是因为那一天的观感。

    记忆里,阳光洒落天际,黑沃的肥土,碧绿的蚕桑,浩荡的王公大臣前面,是穿着华服的表姐。

    春光落在她身上,仿佛白璧自生辉。

    阿兰扭头偷觑数步开外,看护她跟阿渡的姐夫。

    姐夫神情淡淡的,眉间却流淌着一段与有荣焉的骄傲暖意。

    就好像寻常夫妻调换了身份。

    阿兰当然知道姐夫也很厉害,但当下的场景,却让她胸口激荡起一股热流。

    她读过书啦。

    好想好想,也成为表姐那样的人。

    桑妩闻言,就又是一怔。

    脑海里有声音在说话。

    谁说女官就只能同内侍一样,隐于幕后?

    我都可以监国,她、她们,为什么不可以为社稷谋。

    她见过晋陵、裴太后,甚至立场相对的宜阳。发现其实许多女孩子,都有不输男子的抱负与心志。

    但这件事,注定不是她一个人的想法就能付诸行动并且轻易实现的。

    桑妩有预感,这是一条比提拔寒门与庶族,打造如谢公所愿的尚贤之世更为艰难曲折的道路。

    桑妩先答应了她,又问:“还有什么想要的吗?”

    阿兰眼中星光点点:“表姐为我起个名字吧。”

    阿兰阿兰,随意得就像一株溪涧边随手可以攀折的柔弱蒲草,撑不起她的野望。

    桑妩也想到了这一层,由此,又想起了红蓼,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最后,她道:“幽兰生静气,其实是很好的字,以后……我们叫你兰因,好吗?”

    兰因。

    陈兰因。

    意味美好的初始。

    兰因将名字念了两遍,阳光下甜甜一笑。  。

    裴八娘出阁是在郡公府,裴序终究没有为她择选一位世家子弟,而是定下了今科的探花使。

    才刚及冠的年轻人,仍带着少年的纯质与细腻,又没有复杂的家族人际,更能与裴八娘这样的性子相处得来。

    桑妩看着裴序为这件事操心了一年,终于落定下来的时候,自己都跟着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其实,真的是很好的兄长啊。

    除去一开始,习惯性按照绛郡公教育晚辈的方式以罚纠正,后来便于日常中寻到了合适的相处平衡之道。

    不曾磨灭妹妹那份天真直爽,又加以引导,纠正了她冲动、容易受人挑唆的弱点。

    二相公不在,长兄如父,裴序席上被敬了不少酒——堪比桑妩第一次给他过生辰那日的情形。

    只这次到底没做出那些匪夷所思的举动。

    因心境平和,没有让他担忧挂念的事情。

    马车里,他将头垫在桑妩的腿上,闭目养神。

    桑妩给他揉山根、额角,问:“明日要不要给你告假?”

    但其实问出口就已经知道答案了。

    大理寺最近特别忙。

    果然,裴序闭着眼,轻声:“不必……这些酒量,还不至于醉了。”

    桑妩瞥了他颊边飞薄的绯意一眼。

    今日她作为阿嫂去为裴八娘添妆,纵观已出阁,今日特地回来一并为她添妆的裴七娘、裴六娘,都比少女时期沉稳多了,唯八娘仍是跳脱。

    与她阿兄这律己自修的坚持,当真是大相径庭。

    眼下,裴序安静躺在她腿上。

    醉了倒是乖。

    桑妩好笑,指尖顺着山根轻滑,落在他鼻尖,蹭了蹭。

    “八妹妹性子像母亲,那你呢?”她问。

    裴序睁眼,眸底雾蒙蒙一片,看她。

    桑妩道:“以前祖母她们都说你像父亲,他也是你这样的?”

    桑妩甚少主动跟他提起他的父亲。

    裴序眸中的雾气散去了些,逐渐凸显清明。

    桑妩朝他温柔一笑。

    至亲的离世,不论过去多久都是痛苦的。

    二相公的死是场意外,在升迁赴任的途中出了事故,由喜转悲,格外突然。

    桑妩知道的,也就是这些。

    以前与自己无关,但在和他熟悉后,便更想了解他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。

    几番想问,都觉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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