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占春闺: 80-9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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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在这个岁数有这般成就的,也只一个裴明伦……怎么不算年轻呢?

    他却跟看不见这些一般。

    依旧对他们差的那些过往耿耿于怀,总觉认识她太晚。

    桑妩轻声问:“六岁,很多吗?”

    “裴明伦,于十七岁的桑妩来说,少年真诚却难免浮躁,没有你的一双利眼,能轻易看透她所想,并愿意成全她、包容她。”

    感受到他呼吸一瞬的迟疑,桑妩舒直了身体,抿唇笑笑,道:“这真是我真心说的。”

    她道:“从前我在好些人身边周旋,委决不下,优柔寡断,除了性格的缘由,你可知道还因为什么?”

    裴序看着她,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他道:“不止于此,仔细想想,我竟好像从没问过你,你会钦慕我,究竟是为什么?你对我动心,又是在什么时候?”

    因期盼得太深,当初确定的一刹,百感交集,反而什么问题都消散了。

    桑妩就又是一笑。

    “……其实我心里清楚,他们每个人条件都比我好太多,只是在观察他们时,总觉得非是我想要的。”

    “便六郎也一样。”

    对以前的那些纠葛,她不避讳地提起,却因接下来要说的话,微微停顿了下:“我也从未与你说过,直到见了你,才醒悟他们差在哪。”

    这差的一点,便是令她心动最为重要的因素。

    她道:“是威仪。”

    “你一出现在我面前,远远地,隔着水,便让我明白了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那时,我寻求的是安稳的人生庇护。他们或家世出众,或才华过人,却都少了自己本身的力量,所以没有让人安心的感觉。”

    “而你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她眼神闪了闪,垂下一点眼睫:“第一眼,我只觉你与裴忻好像,而后便对上了你的视线。当时,下意识就想回避。”

    “可回去之后,我却在回味。”

    那时……隔着水面雾气,她很快就垂下了眼,裴序其实不确定她有没有留意自己。

    是以意外:“回味什么?”

    桑妩微红了脸,因那个时候的动摇而羞耻:“回味那种感觉。”

    “少年人,是没有这般锐利沉静的目光的。这种威仪,非是经年累月的淬炼不能酝酿。”

    她小声道:“我好喜欢。”

    突如其来的表白。

    早在自己以为的最早之前,她便已经产生了好感。

    且不是因他制止了八娘,替她解围。

    裴序怔住:“可那时——”

    “可那时,你与我毫无交集,后来甚至该是有些排斥的。”

    桑妩幽幽地瞥了他一眼:“我亦以为你不会答应,因我一无所有,唯一的容貌你也不在意,便不曾再回味。”

    “偏偏越是这样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都一眼喜欢我的皮囊,喜欢我温柔乖巧……我也会想啊。”

    她微微一笑,“若我日后没有这份容貌,或本性暴露,是不是便不值得被喜欢了?”

    “只有你,非是因我的容貌心动,纵知道我的不堪与恶劣,也一直一直没变。”

    最后,她吻了他的眉心:“所以不论有再多值得欣赏的少年,能令桑妩心动的,只有裴序裴明伦。”

    “我喜欢的,便是你每个当下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“这其中本就包括了你的阅历、认知,你我共同的那些经历。我又怎会因此厌弃你?”

    裴序心悸,看了她半晌。

    也想起了初初见她的几次。

    那时候,自己的确因守礼不曾将目光长久落在她身上,故表现得冷淡。

    但随着时间的推移,经历的事情越多,那些场景却仍旧清晰存在于脑海。

    到现在他还记得那天她站在湖池里,眸底映着湖光,湖光倒泛晨曦,摇曳如碎金。

    而后在面对三叔父的游说时,他无端想起了这双眸子,于是说,想单独见一见她。

    那时他想的是,若她对六郎持有相同的情意,矢志不渝,刚好给了他拒绝长辈的理由和立场,因他们家总不至于卑劣至逼迫一个孤弱寡妇。

    而当她听说后,只微微一滞,并未有想象中的反感,以至于令他看不清六郎在她心中的分量。

    至于那时的不悦,已经很模糊了,未有留下太深刻的印象,只记得在云烟缭绕的山顶禅房,她从屋里出来,自己比第一次更近距离地看清了她的模样。

    盈盈,沉静,家常衫裙也掩不住的清艳。

    眉间掩着一抹寂寥。

    那时只以为是对六郎。

    后来还有几次在府中碰见。

    其实真的是特别好看。

    以至于在竹榻上做的那个梦,梦里她还穿着初见的衣裙。

    回忆起来,心口细密的悸动更盛,更因她的一番剖白,软胀不已。

    裴序抚住她的脸,眉心恢复了柔和:“有个事,有必要纠正一下。”

    桑妩:“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没有毫不在意。”

    “也没有排斥。”

    裴序低低道:“……一直都是我心目中最漂亮的女郎。第一次见你,就这么觉得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时不曾深想,但若你真的说自己当以死明志,我大概或许还会遗憾……怎么这么看着我,是不是觉得肤浅,就跟你不以为意的那些少年一样,嗯?后悔了?”

    他倾过身子,覆了下去,床头便成了床尾,低沉喑哑的声音含混在唇间,故意吻在她耳边道:

    “……晚了。”

    “六弟妹,早就想对你这样了。”

    第88章

    红蓼是京兆万年县人,李茴派人循着当年掖庭登记的档案找到昔日住址时,屋宅已经换了主人。

    一问去向,才知这些年爹娘已经相继过身,阿嫂也在三年前那场旱灾中离世,只剩个兄长在世,大女儿已出嫁,自己则鳏居带小女儿住在城外,以采药为生。

    也是此时她才知道了,红蓼本姓陈。

    桑妩找到陈家后,便将她的坟茔从余杭迁回了长安,让她与自己最牵挂的父母葬在了一处。

    因红蓼的挂念,面对陈大郎,桑妩这声“舅父”叫得比李茴痛快。

    此时李茴已死,新君即位,改元延祚,陈大郎目不识丁,却也听说了长公主监国一事,对这声“舅父”实在惶恐。

    直到同她说了许多红蓼的往事后,发觉她身上没有城中那些贵人的架子,才渐渐放松了些,接受了她的好意,搬回了城内。

    延祚四年冬,操劳了一生的陈大郎油尽灯枯,去世前,将小女儿托付给桑妩。

    小姑娘刚满十岁,还未有自己的大名,从前被唤作阿兰,因她颈间生了枚胎记,形似一株舒展的兰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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