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占春闺: 70-8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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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他脸上神情亦只冷淡。

    桑妩真真是惊了。

    李茴此举,未尝不是试探他是否还有意纠缠她。

    所以他便在对方眼皮底下这般“逆反”。

    桑妩只瞥了他一眼,便飞快垂下头。

    裴序虽未转头,余光却能感受到。那偷偷摸摸的作态,实在好笑。

    裴序忍不住嘴角微勾。

    再过数日便是既定回程的日期,马球赛后,入夜在行宫西苑设有宫宴。

    这种觥筹交错,端坐至身体僵硬、笑容也僵硬的场合,桑妩向来不习惯,也不喜欢。

    天子兴致却高涨,赐饮群臣御酒。

    那酒液一如蔷薇般绯滟,细嗅亦有花香,倒是可惜她眼下不能饮酒。

    裴淑妃见她干坐着巴巴望向太乐署的表演,颇是无聊,眉间透着倦色,十分能体会她的这种身累,便道:“回去歇着吧,这里没事的。”

    反正天子问起,也早晓得她不喜欢拘礼。

    桑妩眨了眨眼:“那……”

    还等什么。

    裴淑妃和她都抿唇一乐。

    在婢女的指引下,自宴厅角落一侧悄悄溜了出去。

    从西苑回去她所住后苑,颇有一段距离,此刻所有人都在宫宴上,一路安静得只有雪碎枝头的簌簌声,特别放松身心。

    婢女打着灯笼在后面引路,桑妩却蓦地听见了裴序的声音:“给我吧。”

    她惊讶转头,想想又了然。

    那样的场合,他肯定也不喜欢。

    婢女退开一些,裴序接过灯笼,走到她身边。

    雪中春信的气息裹挟着淡淡的蔷薇酒香罩了下来,他旁若无人地拢住她的手:“去我那里吧,有东西给你。”

    那淑妃宫里婢女只当自己没长眼睛耳朵,安静得一声不吭。

    桑妩:“……好。”

    裴序的屋里干净整洁,有淡淡的熏香味。

    桑妩扭头问他:“所以是有什么东西给我?”

    裴序看着她,淡淡支了支下巴:“在书案上,自己看看。”

    他似饮了不少酒,酝酿了这一段路,眼神没有刚才清澈,手心也变得烫人。

    桑妩挣开他,走过去。

    书案一角,是枚卷轴。

    “击鞠图?”

    桑妩顿了顿,当时裴序问她可有什么想要的,她一时答不上来,他却说“知道了”。

    若是投人所好,也说得过去。

    她还没看过张宣的画呢。

    卷轴展开,画面却让她凝在了那里,呼吸都怔住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她?”她眼睫闪了闪。

    裴序道:“是。”

    裴序知道七娘手里有一幅张宣的游春图,画面记载的便是少女时代的晋陵长公主,她的生母,与友朋踏春赏花的场景。

    只桑妩并没见过。

    恰巧他看过这幅击鞠图的临摹,知道画上的内容。

    桑妩打量着画卷,半晌,道:“我确实像她。”

    说完又一哂:“其实……也不像。”

    画面上的贵族女子,二十出头年纪,眼神是和宜阳一样对生命的掌控力。

    桑妩在灯下反复看,莫名有种吸引。

    应是进了球,张宣画得传神,很好地捕捉了画面上所有人那一刻的神态。

    旁人的哗然,队友的欣喜,角落里的小宫婢,目露一丝艳羡。

    每个人都鲜活。

    桑妩手指抚过画面,忍不住问:“这些人,都是谁?”

    裴序沉默了一下。

    凭张宣的画技,既能将晋陵画得这样像,其他人定也差不离,这些人身份家世不凡,但裴序却未曾在长安见过她们,就像晋陵一样。

    只有一种猜测。

    他道:“当初最为激进拥戴天子的几个家族,后来都陆续遭到了清算。”

    桑妩微怔。

    再看画卷上,生命力似都渐渐流失。

    心口处有什么闷闷的,她转身抱住了裴序,轻轻呼出口气,承认:“长安……如镜。”

    可以照见繁华,也容易滋养阴暗。

    派系之间的权力斗争根深蒂固。

    裴序感受到她的难过,自己虽然习惯了,心里亦不好受——终究让她戳破了对长安的幻梦。

    他无声由着她抱了许久,发散间,莫名有第六感作祟。

    他向来克制,今日虽喝了些酒,但绝对不到自己酒量的一半,此刻,休息了这许久,头却仍在发晕,手脚也没什么力气。

    这不正常。

    他扶起桑妩,问:“你有没有头晕、胸闷?”

    桑妩怔了怔,迟疑地点点头:“好像……有一些。”

    可她并未饮酒。

    裴序顿了顿,做了个轻声的手势,立刻抬脚过去,端起案边的冷茶,泼灭了香炉。

    又推开窗,让冷风灌进来。

    大概一盏茶的功夫,桑妩道:“我好多了。”

    裴序脸色却更难看了。

    他沉沉地道:“酒里也被下了药。”

    第80章

    音落,桑妩见他身形踉跄了下,扶住了窗框。

    她顿了顿问:“什么药?”

    裴序道:“类似软筋散。”

    西市上鱼龙混杂,不仅住着来自西域外邦各地的商贾,黑市里,更什么三教九流都有。

    软筋散、迷魂药、暖情酒……那些桑妩以前只以为存在话本里的东西,眼下,却实际发生在了眼前。

    桑妩一听就觉得不对。

    此行骊山,随行多是四至五品的年轻人,朝堂未来的栋梁,身份还没到宠辱不惊的高度,面对御赐之物,自是无比珍视。

    宫宴,酒席,所有人身心放松的时刻。

    有些人或因身体原因不沾酒水,所以在他们日常用惯的熏香中也添了药。

    利用人的习惯,一点点渗透软筋散的药效,并不足以很快引起警惕……而能做到这些的,只有行宫里的婢女。

    但,是想干嘛?

    裴序眸中有幽光闪烁。

    透过打开的窗牅,朝外看去。

    宴席已经散了,众人纷纷回了住所休息,夜色寂静漆黑,粉饰着平静。

    但看了片刻,渐渐从那漆黑深处蜿蜒出一条火蛇来。

    那是长安城中他们每天都需要与之打交道的身影。

    “金吾卫……”他声音轻轻落地,“阿妩,是宫变。”

    桑妩遽然扭头。

    她动了动唇,声音被堵在嗓子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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