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占春闺: 70-8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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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嗣遇上难处,我等理应照拂。”

    桑妩意外地看了眼裴忻。

    裴忻亦眼巴巴看着她:“我只是看不惯他使唤你。”

    桑妩忍不住微微一笑:“那就麻烦你了。”

    二人带上了奴仆与清雪的家伙事,乘裴家的车往城外去。

    路上路过谢公祠,桑妩瞥了一眼,发现祠内与城隍庙竟不是想象中的冷清,反而香火愈旺。

    一个老叟在谢公像前絮絮有词,祷告的声音钻入了马车,大意是说家中如今只能食野菜团子饱腹,小孙子却还在哺乳的年纪,这样饿下去是不行的,祈求神佛庇佑,又祈求来年风调雨顺。

    他虔心拭去香案上的脏污,然自己何尝不是衣着陈旧。

    桑妩怔了怔,忽地意识到,江南鱼米之乡,所以她在最艰难的时候,也没有缺衣少食过,甚至还有书可读,有画可学,精神与口腹俱都充实。

    此刻,在她心目中认定最繁华的长安,不过隔着十里城郭,入眼却是这样的景象。

    而这还不到饥荒的程度。

    正因存在着仅凭人力解决不了的苦厄,世人才会求神拜佛,借此寻找慰藉。

    所以……她常说裴序自负,自己又何尝没有傲慢偏见。

    好在谢宅的情况比想象中的好些。

    谢家虽无男丁事生产,但因谢大郎往日收的束脩中存了不少肉干,又有村童家自发感念谢大郎,陆续送来了一些接济的米面,不曾到挨饿的地步。

    谢师母因经历过那样暗无天日的灾情,有些惴惴后怕,桑妩安慰她:“天子派出催运使督催江淮漕粮,撑过转月就能缓和了。眼下的情形,不会到那种时候的。”

    对方见到桑妩,目光落在她起伏柔软的腰腹处,很是欣喜,拊掌笑道:“我说什么来着?”

    又问:“明伦呢?”

    裴忻愣头青就要开口,桑妩及时截断了他的话,遮掩道:“师母可听说今科舞弊的案子?他最近接手这个,脚不沾地的。”

    谢师母遗憾道:“这么忙呀。”

    她自是知道这个事的,因谢大郎就是今年的士子,也被取消了成绩。

    谢大郎脸上没有任何可惜神色,且认为这样的处理才是公平所至。

    这却是因为有真才实学,并不担心重来一次就会落榜的底气。

    说话间,桑妩带来的壮丁已将此处村落进山的道路清出一条坦途。

    又留下米粮菜蔬数袋,微笑辞别了谢家人。

    只瞒下了谢师母,没有告诉她这催运使就是裴序,桑妩自己却心有戚戚焉。

    数十日以来,甘棠没收到任何来自裴序的讯息,郡公府也没有。

    三门峡凶险,又有谢公亲身的前车之鉴,在这种不确定的因素中,真的不能不多想。

    桑妩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她自己无知无觉,裴忻却听见了,以为她是在担心眼下的情况最终会演变成饥荒,安抚了几句。

    隔着车窗,裴忻看她低垂眉眼,又道:“余杭鱼米之乡,若回去,绝不会遇上这种情况。”

    桑妩只沉默。

    马车忽然停了下来,车夫提醒道:“有人阻路。”

    一阵吵嚷声从路边传来。

    定睛看去,是个落魄书生,被几个小厮围堵扭打。

    那几个小厮,一看便是大家仆,没少仗势欺人。

    在他们之前,已经有一个青年郎君出来维持秩序,只那群人显然看不起对方,并不听从。

    周围吓怔住不敢上前的一群百姓商贩远远围观着。

    桑妩本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,但眼前的场面,蓦地让她想起了裴序担心的事情。

    桑妩便看了一眼裴忻。

    裴忻亦看不惯这样的场景,收到她的眼神,打马上前呵止:“你们是谁家的奴仆,如此猖獗!”

    循着声音,众人纷纷侧身让开。

    对方原本不悦,扭头却见人群中挤出来一个高高瘦瘦的骑马少年。

    看气度,看着装,也是家世不凡。

    再看他身后马车,上面明晃晃的家族图腾。

    几人面色蓦地恭敬:“原来是裴家的小郎君。”

    裴忻皱眉质问:“我看你们也不是莽撞,还懂得见风使舵。那我问你们,朝野上下,到哪不是对读书人视如拱璧,似你们这般侮辱人,是诚心给家主人惹事吗?”

    一顶锅扣下来,便心里叫屈,分明是主人授意,几人也忙都道不敢。

    裴忻:“还不滚?”

    刁奴散后,桑妩让人扶了士子去就医。

    那先前劝说的青年松了口气,转身叉手作揖:“诸位也都散了吧。”

    待围观人群离开,那青年对着裴忻遥遥一揖,“多谢小郎君相助,某大理正郦参,拜谢。”

    裴忻一听是大理寺的人,脸色顿就不好了,驱着马来到车旁:“阿妩,走了。”

    少年人,年轻气盛。

    桑妩没脾气,掀起帘子,朝对方歉然一笑,客气道:“那士子后续的医治和问询,便都交给郦正了。”

    对方看见她后,竟愣住了。

    直到裴忻不悦地瞥过去一眼,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,忙别开视线:“自、自然。”

    桑妩对此不甚在意。

    因与她初次见面的年轻郎君,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无措,除了……桑妩的唇抿了抿。

    怎地又想到那人。

    她告诉自己,少思寡念。

    便在这样的萧肃中,迎来了冬十一月。

    今年闰了一个十月,闰十月里,拢共下了三场雪,长安粮价每随之攀升,桑妩到底还是让人在谢公祠旁施粥布药。

    算算日子,其实漕粮应还有七八日才能抵达京师,但十一月初三,冬至前一日,午睡醒来,桑妩便听见城中欢快的锣鼓声。

    小童走街串巷喊“漕粮来了!”

    桑妩怔怔听了片刻。

    桃枝儿兴冲冲推门进来:“小娘子,小娘子——”

    话音在对上她泛红而水光莹然的眼时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桑妩轻声问:“我听见外面喊,漕粮……?”

    “是啊,是在喊。怎、怎么了吗?”桃枝儿结结巴巴。

    桑妩嘴唇动了动,声音好似被封住,发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四公子提前回来了……小娘子,难道不高兴吗?”桃枝儿小心翼翼地试探。

    桑妩蓦地抬眸。

    眸中有不可置信的欣喜,渐渐茫然,最后蹙眉,又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刚醒,懵然不知梦境现实,竟把现实套到刚刚梦里的场景上去了。

    她道:“……没事。”

    又奇怪:“竟这么快。”

    桃枝儿见她回过神来,也松了口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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