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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钢笔文学www.jiugangbi.com提供的《独占春闺》 50-60(第8/23页)
所以桑妩可以不在意任何,视老夫人、裴八娘、何九娘为愚人,唯独不太愿意面对三相公日益清瘦的形容。
郎中说三叔父是心郁难释。
裴序沉默了一下,迟疑:“其实……”
桑妩却笑着打断:“瞧我,把郎君当郎中了不成?”
她没觉得裴序的沉默跟犹豫有什么不对。
谈论起亲近之人的生老病死,总是令人唏嘘的。
是以及时打住。
她抽了下鼻子,裴序凝视她重新变得平和的面容,半晌,轻轻地道:“会好的。”
不是安慰她,是真的。
润州的信他看了,他觉得自己有信心说服大伯父,宽宥六堂弟,并且,将功抵过。
耳畔似有若无叹息。
桑妩闭着眼睛许久,仍无睡意。
发散间就想,绛郡公严肃,三相公温润,四相公刚毅……那,他的父亲呢?是个什么样的人?
桑妩想想有些好奇,又睁开了眼。
裴序仍维持一个环抱的姿势,手掌带着安抚的意味,搭在她腰间,并不使人压抑。
烛光微弱,月华温柔,将他长睫勾绘出晕影。
桑妩一瞬不瞬看了半晌。
原来疏欹横斜,暗香浮动,也可以是写人。
他睡相安静,桑妩没出声扰他。
只自己用视线描摹这张脸孔,想象他父亲的模样。
想着想着就想到,其实裴六郎身上多少还是继承了三相公的优点,譬如对谁都很有耐心,包容心。
只可叹他的父亲去太早,一开始认识他的时候,举手投足全是绛郡公的影子。
现在想想,觉得残忍。
明明也是底色温和,七情丰沛的人,却因长辈寄托的希望,从小刻意地抹灭去了这些柔软。
那段时间待在余杭,真是肉眼可见的越来越有“人味”了。
今天她想绕去长兴里给两个小丫头打包一份毕罗,他也没有嫌怪她浪费时间,或是因她近亲婢女而生出轻视。
总之一直耐心陪着她。
醉意褪去之后,桑妩依旧为今晚的感受悸动。
以至于睡不着。
火树星桥,熙来攘往,万千光华下,独独有一抹属于自己的温柔月色。
她很确定,不管日后自己对长安的印象会否如他所说那般发生改变,再想起这个乞巧,都会会心微笑。
真的……很惊艳。
趁他睡着,桑妩轻轻将手盖在了他手背上,似他平时总爱包着她那般指节紧扣。
月色溶溶一地。
今晚,裴府女郎们应当都在花园中对月穿针,祈求织女赐予她们巧夺天工的针黹技艺吧。
桑妩同四邻的女郎不同,她们经常会做些绣活补贴家用,桑妩的女红却很一般,跟厨艺一样拿不出手。
红蓼从不赞同她将时间花在这件事上,大抵是坚定地认为她将来不需要靠这个过活。
裴家的女郎当然也不需靠绣活补贴家用。
她们学这些,只是为了日后想在亲近之人面前表示心意时能拿得出手。
桑妩还没给谁做过东西呢。
一直以来,她都是将最讨巧的一面展现在人前,那些自己不擅长的,譬如厨艺、譬如女红,便尽可能藏拙。
但在这个人面前,她露的“拙”还少吗?
桑妩无声笑了笑。
他可有鄙夷嘲讽?可有以此相挟,逼迫她行不愿行之事?
没有。
面颊再度升起一股热意,不再是害怕短处暴露的羞耻感。她想像很多妻子那样,给他绣点什么。
桑妩闭上眼,没再将手收回来。
待明早起来他若问,就说自己睡沉了,什么也不知道。
决定之后,桑妩并没有立马动手,而是先拖了一天,等裴序的休沐日过去了,才带着寻好的花样子去找裴七娘。
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最后能做出个什么出来。
她垂眼,看到自己身上也是自娱自乐的香缨,要是这……就算了吧。等什么时候能过自己的审美了,再谈送给别人。
是以她不打算提前让裴序发现,这样没什么压力,可以慢慢磨。
殊不知裴七娘也正想找她。
她最近在学花鸟,前日的课业被夫子评得体无完肤,原本昨日就想来找她,听说四堂兄休沐在家,算了,算了。
可算等到人上值去了。
两下里,一个揣针线筐朝东,一个搂着要改的画向南,花园里迎面碰上了。
桑妩虽最擅长水墨山水,但工笔的花鸟人像也没差什么,否则怎么能自信拿给裴序认匪人。
她端详了裴七娘的课业后,只稍改动了几处,原本被批僵硬刻板的雀子立马栩栩如生起来。
有她开小灶,裴七娘欣喜,投桃报李教她香缨要怎么缝,形状才能好看不塌。
一张画一天改不完,香缨也没做完,两人都约定好这几天继续在这个亭子里碰面。
临近中元,与裴府有往来的佛寺道观都陆续送来了节礼。
似他们这等高官之家,寺庙派来的使者至少都是知客这个级别,来往密切些的,也有主持亲自登门的。
然绛郡公夫人忙于庶务,只亲自接待了本坊继业庵,以及最有名气的大慈恩寺。
这天,将继业庵主持静仁师太送走,返回后宅时,路过了花园。就看见东南隅的荷花开得正好,炎炎艳阳天,清冽的香气渡了过来,特别消暑。
绛郡公夫人定睛一看,棹波拂柳间,自水面延伸出去一段石桥,石桥尽头筑了亭子,亭子里站着的,好像是自家小女儿。
绛郡公夫人有一阵子没关心这女儿了,想了想,提脚过去。
自石桥过去,不曾想,刚刚被垂柳与风荷遮挡的视角外,还有个年轻女郎。
互相照面,她跟绛郡公夫人皆一愣。
绛郡公夫人先是觉得眼熟,随后才想起来,“哦,你是妩娘。”
桑妩跟着裴七娘一道行晚辈礼,盈盈唤:“大伯母好。”
绛郡公夫人矜持地嗯了声,视线扫过她面前改了一半画面,却一顿:“这是你给七娘改的?”
桑妩低头:“嗯。”
绛郡公夫人挑眉,仔细打量她。
垂柳依依,荷渠清艳,女郎穿着家常衫裙,掖着两手,微微低下螓首。
她眉眼昳丽,扑面而来江南柔情,却奇异地与身后的景色融合了。
并无想象中的格格不入。
绛郡公夫人看看她,又看看画,心情复杂。
她给七娘请的老师,还说是昔日的宫廷画师,长安如今最负盛名的丹青手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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