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占春闺: 40-5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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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如既往地只对桑娘子温和,倒像是……桑娘子不大搭理裴少卿似的。

    曹九郎还好,觉得倒也正常,亲夫妻当然也会吵架,他耶娘关起门来还互啐呢,半点没有命官跟贵妇人的矜持。

    美人不就是要放在心尖上娇宠的吗,纵他裴少卿得天独厚,也难过温柔关啊。

    但裴八娘跟裴七郎不开窍的,晚两天才看明白这一层。

    裴八娘乐见其成,裴七郎却难捱。

    当他意识到四兄那体贴入微的做派非是出于责任,而是一种“求和”讯息,简直起了一脖子的鸡皮疙瘩。

    向来都是他懒得搭理旁人,何曾有过这样落下风的时候。对比印象里那个冷淡高傲的堂兄,简直了。

    除了咂舌头,更多是担忧。比起另外两个,他每日要面对四堂兄的时辰可是多的多得多。

    裴序检查裴八娘课业时,蹙眉点评,“你难道是躺着写的吗?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分明是船太晃了,晃得我头晕,待下船就好了!”裴八娘涨红了脸狡辩。

    裴序不为所动:“不要给自己找借口,没意义。你进度落下太多,日后跟着七娘她们一起上课,除了西席布置的课业外,每日再多加三张字。”

    亲妹尚且如此,不是亲生裴七郎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但其实,裴序并未因风月上的不顺就将情绪迁怒到他们身上。

    甚至他不曾着恼,待桑妩越发耐心。

    因在他看来,他隐瞒在先,她不满是很正常的。

    裴序甚至隐隐希望她能像二夫人计较二相公那样,指责或是怒骂,用尖锐的言辞来抵消一些他的负罪感。

    但她好似没有情绪。

    或者说,那种激烈的情绪。

    他见过她最外露的时候,大概就是那天被药商给骗了,在他面前流露出脆弱无助的一面,对比起来,眼下的态度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。

    当然也有可能是,其实对他的期望还没深刻到那个程度,所以失望也就淡淡的。

    挺好的,这样等裴忻回来,她自己能够果断抉择,不为难,不会很难看。

    裴四郎想,我总不至于卑劣至强迫使人留在身边。

    他到底做了二十多年的正人君子,这点风度,还是有的。

    桑妩也觉得挺好。

    只要不是对她腻烦,就继续心安理得地享受他自上而下的体贴、包容,就好了,他睡不睡得着,自我消耗,情绪反常什么的……桑妩告诉自己,这都和我没有干系。

    她以前从来不会纠结别人的秘密,因她自己,本就算不得真诚。

    是以桑妩反应平平。

    只情绪可以被遮掩,心里却有一团挥之不去的郁气,大概是天气太热了,一点点超出预期之外的不顺都会被无限放大。

    加上到洛阳以后,弃船转车,桑妩才知道什么叫风尘仆仆,车殆马烦。

    即使裴氏准备的马车已经尽力宽敞舒适,但日夜面壁跽坐,还是让人浮躁。

    尤其官道上,本想掀开车帘看一看沿途风景透气,结果映入眼帘的俱是马蹄扬起的尘土,扑面呛人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昨日抵达潼关,便入了关中平原,气候越发地干燥炎热了。

    一方水土养一方人,余杭的温山软水养出来的花也娇气,哪堪承受这种烈刑。

    她呛得咳嗽起来,扇走尘土,抬眼,看见裴序蹙眉担忧模样,问:“还有多久路程?”

    “若无雨水,大概两日。”

    桑妩轻轻吁了口气,坐了回去。

    过了片刻,听见裴序轻声问:“可是后悔?”

    桑妩抬眸,问:“为何后悔?”

    他道:“发现长安之行并不如你想象中尽是好处,是以后悔。”

    桑妩心情原有些沉闷,于是抿着唇角,听罢,倒是泛起似笑非笑的神情:“郎君仿佛话中有话?”

    裴序不置可否:“有吗?”

    他缓缓迎视她的视线,目光依旧如古井无波,遵循自己内心的决定。但桑妩开始以他的思维方式去解读之后,就发现,不为外物所动摇的不一定是坚定,也有可能是顽固。

    对视片刻,她意兴阑珊地别开脸,扯扯嘴角:“不打算说,就别时不时卖关子了,怪腻味的。”

    她补充:“我也不是那么想听。”

    语气不再讨好周全,反倒带些讥刺。

    对着窗,那额发碎碎地飘荡,脸庞亦迎着被烈阳晒得发烫的风,娇艳。

    裴序一双清隽眸子,端端看着她,半晌,垂眼微笑了下。

    第44章

    潼关作为天下雄关,出关东行容易,似他们这般大队人马入关,每至一城,排队勘验文书便需耗费数个时辰。

    夕阳暮霭,车马在京兆渭南县的官驿安顿下来。

    驿馆条件有限,便只有裴八娘与桑妩同住,裴七郎与裴序同住,能节省一间客舍,尤其一些地方小驿,经费拮据,直接进门便是停放牲口进食排泄的草棚。

    眼下适逢夏季,气味经一整日炙烤,烘烘扑面而来。对于没住过邸店,又没有市井生活经历的裴八娘来说,颇是难以接受。

    是以一下马车,她便将自己关进了厢房,直言没胃口。

    好在这是进京最后一段路程了,晚霞灿烂,明日,又是个大晴天。

    收拾好,从厢房出来,走下楼梯,进入招待的厅堂,已经有不少过客在用饭食。

    适才院中有驿卒牵了马在喂食,应就是这些人的。

    桃枝儿环视四周,挨近了悄悄与她咬耳朵:“也有和咱们一样的女眷呢!”

    此前歇脚的几个官驿遇见的皆是男子,是以小丫头稀奇了一番。

    桑妩循着她的看去,大堂中唯一桌位上坐了女眷的,一对……青年夫妻?携了个婢女,风尘仆仆的,也是才坐下模样。

    桑妩没太在意,寻觅了一圈,却并未发现裴七郎等人。

    这一会的迟疑,却是被那对夫妻发现了。过了片刻,那郎君朝她走了过来,问:“我家娘子见女郎踌躇,若是顾虑一个人,不如与我们同坐?”

    郎君一副士子打扮,相貌清俊,声音斯文有礼。

    桑妩这才将眼神认真落在这对夫妻身上。

    那娘子带着幂离,遮去了容貌,但从身形举止都可以判断,还很年轻,或许桃李之年,见她看来,微微颔首。

    人若带善意,便容易使人心生好感。桑妩笑了笑,道:“多谢你们,我同行的家人应在后面……咦,他们过来了。”

    裴序踏入大堂,看见的便是这一幕。

    暮色里,桑妩转过眼神,脸上还带着盈盈的,与旁人交谈留下的,一连许多天都没对他展露过的笑意。

    待向他走来时,那笑意又隐去,只剩个空洞的弧度。

    连最开始的虚与委蛇都不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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