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占春闺: 40-5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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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朦胧的烛火一瞬刺眼起来。

    那男子什么模样,他没有去看,独自收拾了情绪,问:“八娘呢?”

    桑妩道:“嚷没胃口,先歇下了。咦,七郎呢?”

    裴序道:“喂马。”

    驿卒人手不够时,便什么都要自己动手。

    说话间,余光瞥见那男子回到座位——原来是夫妻出行。

    裴序情绪稍佳,不动声色地携了她的手,寻空位坐下。

    只恰好又坐在那一桌夫妻的旁边。

    从桑妩角度看去,看见的是婢女的大半正脸与那士子的背影。从裴序的角度,却是面对那年轻女子。

    眼下已入六月,他们这一路也碰见不少书生,皆是准备入京参加当年礼部试的士子。这对男女却反其道而行之,便十分奇怪。

    裴序供职于大理寺,日常处理公务以疑难杂案居多,但在京兆府忙不过来时,也会抽调人手帮着处理一些琐事。

    几乎是第一时间,他便猜测,这是一对私奔的情人。

    诚然,在人口众多的长安,这样的事并不少见。

    裴序曾任县尉时,翻阅以往的卷宗,就发现几乎每月都有数名女郎失踪后被寻回,发现是自己跟人跑了出去。

    不是自家子弟,裴序便不赞同,也不会置喙什么,但眼前这女郎……看着,也就跟桑妩差不多年岁。

    难免就想到她也是跟六郎……这个年纪,可是都对私相授受有着莫名的悸动?

    裴序回想自身,在这个年纪,仿佛与眼下并没什么分别。

    “四兄?四兄——”

    回过神,七郎已经回来,一脸莫名,“那女郎是四兄故交?”

    刚才沉吟的功夫,裴序的视线虽然落在虚空中,但看在旁人眼中,便是他盯着那女郎定定看了好几息,连裴七郎回来都不曾发觉。

    他看向桑妩,那本就疏离的脸色更加淡淡。

    他抿唇:“我非是在看那女郎。”

    这么解释上一句,却仿佛欲盖弥彰。

    桑妩笑了笑:“早知适才那郎君相邀的时候,我便答应下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为何?”

    桑妩似笑非笑。

    裴序微妙地凝固。

    裴七郎感觉气氛十分不对,忙道:“……赶一天路了,早些吃点,回去歇着吧。”

    只没人理他。

    裴七郎便不敢出声,内心里,十分埋怨裴八娘。

    这个时候躲在屋里!

    四目僵持,半晌,桑妩先收回了视线,笑笑道:“好像没什么胃口,我去陪着八妹妹。”

    “咦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必管。”

    裴序脸色看着也很不好,裴七郎动了动唇,当起了鹌鹑。

    夜暮交接时分,余晖黯淡了下去,天边疏星渐显,那一对男女用完暮食后回厢房小憩了一会,便套车启程了。

    驿馆多建在两城之间不着村店之地,夜阑人静,马蹄踏过地面的声响便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裴七郎与苌楚并辔纵马,穿透浓厚的夜色,赶回了渭南驿。

    裴序独坐一隅,借着大堂内幽幽的灯火,抬眸看向堂中跪趴的人——赫然便是刚才那对男女中的士子。

    只此时,他已没了清俊斯文的风度,一身袍服脏污,脸上鼻青脸肿。

    裴序蹙了眉,看眼苌楚。

    苌楚忙辩解:“是七公子动的手!”

    裴七郎到底不是那等娇养出来的少年,平日或许青涩含糊,却很有些军营里的义气:“四兄让我等跟上去盯着瞧瞧,果然没看错,这厮——这厮——”

    他见缝插针又踹了那士子一脚,气愤道:“看你也是个读书人,原以为只是拐带,行哄骗事,不曾想,干的竟是买卖人口的勾当!”

    他对裴序道:“此人颇是狡诈,一路上绕了许多岔路,我们险些跟丢,待赶上时,两个女郎已被买家带走,我们让其他人追上去,先将这厮给捆了回来。”

    那士子被踹中伤口,痛呜一声,“你你你、你们是什么人!凭何动用私刑!”

    偷眼看去,一个锦衣玉服,看着小公子模样,另一个作随从打扮,他心下稍硬:“我是御笔钦点的进士,你们……我要去状告你们!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大堂内忽地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那两个将他打一顿捆回来的男子俱都拿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他。

    士子以为是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,冷笑着站起来,视线对上烛火中正襟危坐,神情冷淡的裴序。

    “是你。”他恍然大悟。

    “放着自家如花似玉的娘子不关心,插手别人闲事倒是热心。”士子冷笑,“适才你就盯着我家女眷,莫不是看上……哎哟!”

    裴七郎忍无可忍,又踹了上去:“我四兄堂堂正正君子,岂同你一般龌龊!”

    裴序静静看了几息,直到那人再没力气口出狂言,方才缓缓开口:“你既说自己是进士,我问你,你是哪一年的考生?现下供职于何处?”

    “我凭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裴序淡淡打断:“我现以大理寺之名问讯于你。”

    “你无须多嘴,如实回答我的问题即可。”

    “大、大理寺?”

    士子目露一丝惊诧,看向裴序。

    僵滞半晌,又狡辩起来:“……纵你是大理寺的人又如何,我卖我家的奴仆妾室,与你们何干?”

    裴七郎:“我四兄微服出行,一眼看出你们形迹可疑,你抵赖不得!”

    “你们仅凭猜测,可有证据?”

    裴序缓缓道:“奴婢等同资产,既合由主处置。若果真按你所说,你要如何安排那两个女子,的确与我无关,只——”

    他话锋一转:“你很大方,自己穿旧衣,却肯为妾侍花费重金,裁一顶鲛纱幂离。”

    人与人看待事情的角度,往往不尽相同。

    桑妩看见的,是青年夫妻与婢女,风尘仆仆,同他们一样的赶路人。裴序看见的,则是大户女与寒门书生。

    女子衣料式样俱是长安中最时兴的风尚,光是头上那顶鲛纱幂离,花费便上十块银铤。

    裴序之所以了解得清楚,是因离京前,郡公府中七娘便裁了这么一顶幂离,被大伯父训斥了奢侈。

    且,入夜后宵禁,城门关卡俱不放行,下一个官驿远在华州,这士子却漏夜赶路,着实可疑。

    士子心虚道:“我……不可以吗?”

    适时,剩下的人手将买主与两名女子一并带了回来,二人不知是吓的还是中了迷药,俱都昏迷不醒,婢女身上还负了伤。

    士子哽了一下。

    裴序看着他,扯了扯嘴角:“当然可以。”

    “宠爱妾侍,无可厚非。”他道,“只我问你,既宠爱,为何又要将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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