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占春闺: 40-5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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便显得热些。你们在南方待惯了,不习惯是正常的。每年入了六七月,大伯母都会带几个妹妹去终南山里消夏,今年你们是赶不上了,明年我们再——”

    话音戛然而止,桑妩问:“明年怎么?”

    裴序顿了顿,道:“明年再看。”

    桑妩挑下眉。

    裴四郎是个言出必行之人,是以他对措辞要求很高,有时候大概他自己都意识不到,自己有多咬文嚼字。

    刚刚她都以为,他要说明年再去呢。

    午后,阳光晒得人骨头懒,告别刺史府,渡口碰上昨夜不知宿在哪个犄角旮旯的曹九郎,觑见裴序,脖子一缩,看着便心虚。

    但他显是多想了,不是自家子弟,裴序十分懒得搭理,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。

    桑妩路过,闻见曹九郎身上很浓熏香。

    那香气很是特别,她之前照着裴序给的那本香谱学习制香,略懂了一些皮毛,闻着不似那些常见香料能调制出来的味道。

    裴七郎也随行北上,闻见这味道,眉毛微抬,端正了神情:“曹小郎君,赌坊得少去。”

    曹九郎脸皮一热。

    乘上船,重新起航,裴八娘昨日贪凉,回房又偷偷多吃了两盅冷圆子,现下有些闹肚子,婢女们制不住,求助地看向桑妩。

    裴八娘的婢女们就发现,自家小娘子看着很怕四郎,但越提四郎不许,私下里越逆反,只当面有用,但桑娘子的话就不一样了,讲的道理若在小娘子那个点上,小娘子还是会听一听的。

    桑妩并不啰嗦,让她自己选:“你现在不喝药,着了寒气,以后就该像我这会天天喝了。”

    拿自己为鉴,总是最有效的。裴八娘顿不说话了。

    桑妩看着她老实喝完,方回了自己船舱。

    推门而入,映入眼帘的,是裴序负手站在窗前。

    晨练出了热汗,他沐浴后换了一身衣裳。碧空如洗,渌波湛清,那宽绰襴袍映着窗景,是比水天还更净透的颜色。

    理论上,就是桑妩最喜欢的那种况味。

    芝兰玉树。

    她端端欣赏了几息。

    天与云与水与人,连接成一片浩渺的碧色,强烈的日光打下来,那种有棱角的斑斓光彩,将这一切渲染得如梦似幻。

    听见开门声,裴序回过头来,看见桑妩靠在门口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阳光照在她跟前,眸中光华流转。

    他顿了顿,问:“站在那做什么?”

    桑妩施施然走到书案后坐下,方道:“我在用眼神作画。”

    “画什么?”

    “此情此景,般般入画。”桑妩眨眼一笑,将他的话还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似裴四郎这般士人,自幼受训礼法,连胡服都穿得含糊,不管情动如何,衣冠整齐的时候,对这些一向是讳莫如深。

    眼下被调侃,只看了她一眼,什么也没说,又将视线放回了开阔的水面。

    落在桑妩眼里,那脸上的神情不知怎么形容。

    其实表情是没什么变化的,平静无波。

    但桑妩最擅长的,就是捕捉人眉眼间的“一瞬”。

    刚刚他抬起眸子,什么也没说的那一眼,那总是清清淡淡却对一切都充满掌控力的眼神中,流露出了一分茫然与怅然。

    虽是极短的一瞬,但结合他这两天的反常,就很不对劲了。

    桑妩想了一会,主动开了口:“郎君想说什么?”

    裴序原本看着江面,心里一直在想润州的事,被这一问得有些莫名:“什么?”

    桑妩微笑:“我以为,郎君辗转两夜之后,会有话对我说呢。”

    她也好奇,什么事能让向来果决的裴四郎踌躇两天,还不曾求索出一个好办法。

    其实隐隐可以猜到一些。

    因为她这段时间受他教导,无论是思维方式还是逻辑结构,都被带得和他很像了。

    怔忪过后,裴序心情复杂。

    她果然还是有所察觉了。

    裴序想,她是他用心教导的学生,是跟他朝夕相处的人,怎么察觉不出来。

    桑妩笑道:“郎君是端方君子,想必十分懂得何为以己度人之道。”

    以己度人,若要她不作隐瞒,自己便应先以身作则,毫无保留。她一直觉得,跟裴序说话是件很省事的事。如果对方愿意好好交流的话,把话说到这个份上,足够了。

    裴序百感交集地凝视了她片刻,注意力却落在那句“端方君子”上。

    再开口,声音轻轻落下:“我非是什么端方君子。”

    他道:“你将我想得太好了。或许有一天,你会发现……”

    桑妩追问:“发现什么?”

    裴序垂眼:“发现,我亦自私,算不上一个君子。”

    这下换桑妩愣怔。

    伤春悲秋、无病呻吟可不是裴四郎的性子。

    这真是,实在是……

    悄悄地,觑了眼他的神色,桑妩点评:“这也正常,是人都有私心,是以说君子论迹不论心。郎君在我眼里,品格已经十分可贵了。”

    她的神情中没有安慰之意,是真的这样想。

    裴序自嘲地一笑:“待你知道,便不会这么说了。”

    桑妩:“……”

    她抿抿唇,换种方式,笑道:“那郎君可以现在试着告诉我?”

    起身走过去,牵他的衣袖:“船上还好多天呢,我跑也跑不了,纵生气,郎君还能缠着我好好说。”

    这样的亲昵,原该拉近一些气氛,反而惹得对方沉默。

    盛夏午后的河面上,光线清透,将桑妩笑容映得浅淡:“我很为难的事,俱都告诉了郎君,便连最为人耻笑的身世,最轻浮自私的本性,郎君也看得分明,眼下……却要对我隐瞒吗?”

    她眼神清明,语气平静,但裴序明白她的认真。

    他眼下,正在亲手打破自己建立起来的信任。一想到这,真是诛心可笑。

    裴序果然也笑了笑,回握住她的手:“这件事,非是你想的那么简单,又涉及公务,日后……你会明白的。”

    桑妩不说话,目光幽幽地看着他。

    适时七郎叩响房门,有事寻裴序商议,此间对话被打断,再回来,对方没有主动提,桑妩便也没再问。

    待过了几日,船上其他人才渐渐发现有些不对劲。

    除去新加入的裴七郎,之前就连曹九郎都看得出,两人之间的氛围很好。

    那种不光是容貌般配,就连灵魂也契合的相惜,莫名就给旁人一种插不进去的气场。眼下……倒没有横眉冷目,毕竟桑娘子温柔体面,裴少卿亦是端方君子,俱都不会疾言厉色,但曹九郎觑着,那种相合的气场莫名地消失了。

    可裴少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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