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下山君: 4、云移雉尾开宫扇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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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正月十六凌晨,上元节的狂欢还未褪尽,李颐兴奋不已,浴后躺在床上,脑海中一遍遍淌过昨夜在玉祥楼的光景,怎么都睡不着。

    不一样,真是不一样。

    没出阁以前,李颐也是在玉祥楼过的上元节,不过只能和皇亲内眷们坐在里面。出阁以后他又生病,今年是他头一年走到玉祥楼的露台上和百姓见面,原本被门隔了一层的喧闹欢呼扑面而来,灯轮照着所有人,眼睛都亮晶晶的。

    宰相们歌功上表,说如今正逢盛世,仓禀中堆满粮食,连鹦鹉都懒得去啄,应当不是夸张。

    他在那张特制的圆形架子床上连打三四个滚都翻不下去,又拿起磁针石晃床顶。

    这张床还是他从前生病的时候,扬州大都督裴见濯给他弄的,圆床配着圆顶,圆顶上不知用什么手段,把碎银和金刚石封在里面,又加了磁铁,夜里发起光来,和星星一样,李颐要是躺在床上闷得慌,就举着磁针石乱晃,碎银和金刚石就会移动起来,仿佛是诸天星斗在银河运行。

    李颐小时候够不到床顶,看腻了星图,还得踮着脚蹦高,或指使别人,才能改变天象;现在长大了,一个人举起胳膊就行。

    他挥舞着磁针石,漫无目的晃了一阵,拼了个北斗星出来,眼见外头天光大亮,忽然想,这会儿已经是白天了,白天睡得多,晚上更加没法睡。

    不如就不睡了!

    那干点什么呢?

    “乐山!”李颐把磁针石随手扔在床上,叫了一声在旁边小床上睡着的内臣。

    乐山和乐水是一对孪生兄弟,乐寿的养子,论年龄比李颐小一些,只有十四五岁,今日值夜的是乐山,和弟弟乐水相比,较为忠谨老实,欠一点活泼,李颐一叫,登时醒来:“殿下?”

    李颐道:“给齐王世子的回礼,是不是还没有挑过?”

    “啊?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我来挑吧,去库里。”

    李颐推开被子,乐山连忙给他裹了一件厚衣服,劝阻道:“给世子的回礼都有定例,殿下要增要减,说一声就是。”

    李攸简对外说“礼单厚厚一沓”倒也没错。

    从前,他和李攸简通信,是不止于节日问候的。而是一封一封,长篇累牍,李攸简会给他写厚厚一沓信,分享范阳生活,譬如和父亲出门打猎啦,和契丹王子学说契丹话啦,爬山、游野泳,拿雪给自己搓澡啦,都是李颐干不了的事,李颐和看传奇话本一样,为了叫这本子连载下去,每次都给李攸简送很多东西当润笔。

    他们约定好了要见面一块玩耍,李攸简说会带来他们的老虎——我居然和他一块养了一只老虎?可李攸简言之凿凿,李颐只能按月付给老虎赡养费。

    李颐去了洛阳,李攸简,一个冬天在雪堆里睡觉还能把雪热化的奇行种,竟然说自己冻伤寒了!

    一直到李颐回永乐,他的病才好起来。

    再那之后,信越来越短,倒后来活像点卯,李颐很难受了一阵,不过还好妙觉回来了,他的身体也有了起色。

    也就,没有那么难受了。

    但他再也没有给李攸简精心挑选过礼物了。

    今天听薛洽说起来,李颐反躬自省,觉得自己也许是自己从前太小孩子气了。

    范阳卢氏听说李攸简跟他认识就这么心虚,心里一定有鬼,也许李攸简得伤寒是他们虐待的……

    说不定李攸简来不成洛邑也是他们搞的鬼,不让李攸简告状。

    要不要和爹爹说,把齐王一家召回?

    一个无兵无权无人,远离朝廷多年的齐王,已经不可能再威胁到帝位。

    范阳那地方……

    不管了,也许爹爹有自己的考量,他先给李攸简撑个腰吧。

    “这个,这个,还有这个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三个给吗?”

    “除了这三个,别的都给他吧。”

    “啊?!”

    李颐裹了大衣服出门,在宝库中挑选。

    他的宝库比皇帝的左藏库也不遑多让,金银俗物都不够格摆进来称为“宝”,而是扔到另一个仓里,李颐点兵点将地乱指一通,记得乐山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“箱子里的那些狼皮是突厥贡来的吗?也给他。”

    “全部?”

    “嗯,摆着占位置,你们先分一些走,余下的再送过去好了。”

    “殿下,这要是所有的毛皮都给了世子,这份礼,可比陛下赐给齐王的还要重得多了。”

    乐山才不羡慕李攸简能拿到这些毛皮。

    李颐接触毛皮时不时会起疹子,以防万一,因此东宫所有人都不穿皮毛。拿去换钱他也看不上,李颐对他们向来很好。

    只是,李颐“全部”的毛皮,光狼毛围脖就成百上千条,要全部打包给李攸简,太子的礼比皇帝还大,这不是逾矩吗?

    李颐想了想:“这倒没什么关系,李攸简对外不是说他和我青梅竹马、相交莫逆、生死相许吗?我的礼厚些也无所谓。”

    他脑子里压根没有逾矩这个弦!乐山悲哀地想。

    等等,您什么时候和他青梅竹马、相交莫逆、生死相许啦?

    乐山感觉自己还没睡醒,那边李颐又指了一大堆东西,像个送女儿出嫁的爹。

    殿下,你要把东宫都搬空吗?!

    乐山欲哭无泪,给守宝库的侍卫再三打眼色,让他去把乐寿请过来。

    “这个蜜蜡珠串倒好,我从前在洛邑时看到平皇后有造佛窟石像,齐王妃是不是也信佛?那就……”

    “殿下,殿下!”乐寿神兵天降地赶来,连声阻止,“这串您不是说给法师留的吗?”

    李颐皱眉:“有吗?”

    乐寿振振有词:“是啊!大前年吐蕃使者来的时候您亲自开的口,他们找了好久才找到这样好的成色,吐蕃国师静命亲手开光,都在佛前供过了,您不是说要上元节……”

    李颐想起来了。

    这是吐蕃送他的新年贺礼,他原本留着上元节给妙觉的,结果妙觉临到头说不肯来,他亲自去慈云寺找,倒把这手串忘光了。

    正愁没事情做,这会儿事情不就来了吗?

    上元节有十四、十五、十六三天假,去一趟慈云寺再回来刚好是晚上,再温个书,早点睡觉,明天就继续上课了,先生讲得慢,他这会儿还没精学完尚书呢。

    至于李攸简……

    李颐手一挥:“就这些先送给他吧,礼单字写得大一些。”

    乐山也挺老实,不解道:“这是为什么?”

    乐寿白了他一眼,示意他闭嘴,太子怎么说的就怎么做,哪来这么多问题?

    那边李颐提起衣摆跃下台阶,有一种久违的快活与轻盈:“这样显得厚!”

    乐山还是不明白。

    再出去时,李颐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后了。

    乐寿追上去:“殿下,多穿几件衣服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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