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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钢笔文学www.jiugangbi.com提供的《地府来个火阎王》 19、远行归客又叩门(第4/4页)
了,远处的爆竹声也彻底歇下。万籁俱寂中,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,和满厅深浅不一的呼吸声。
时间被这暖意和倦意拉长了,黏稠而缓慢地流淌。
杜子仁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中渐渐燃短的福灯烛火。那团小小的温暖,似乎不仅能照亮手心,也能照亮心底某个长久以来幽暗寂寥的角落。他想起母亲临终前枯瘦的手轻轻抚过他头顶的温度,想起蒋先生严肃面容下偶尔流露的关切,想起张万昌初见他时那双盛满阳光的眼睛,和今日午后书房里,那毫不犹豫将他护在怀中的手臂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,随着身侧人平稳的呼吸和体温,一点点包裹住他。
他也有些倦了,眼皮发沉。但他努力撑着,保持着清醒,守着这盏灯,守着身边安睡的人,守着这满厅寂静而绵长的守岁夜。
直到青灰天光悄然渗过窗纸,直到萧熠轻轻起身,温婉的声音带着笑意响起,“天快亮了,守岁圆满。大家辛苦,都回去歇息吧,今日不必早起问安。”
人群才从一场温暖的长梦中苏醒,带着满足的疲惫,轻声互相道着新年安康,慢慢散去。
张万昌也在这一片窸窣声响中醒来,他猛地睁眼,发现自己竟靠在杜子仁肩上睡了一宿,顿时有些赧然,立刻坐直身体,“我睡着了?”
杜子仁的肩膀早已酸麻,却只是轻轻活动了一下,低声道,“没睡多久。”他手中的福灯烛火,恰好在这一刻爆了个灯花,然后缓缓熄灭,只余一缕极细的青烟。
萧熠走过来,看着两个少年,眼中满是温煦,“子仁回去好好睡一觉吧。昌儿,随我去祠堂上香。”
年节的日子过得飞快,却又在密集的走亲访友,祭祖宴饮中变得模糊。转眼便是元宵。
元宵这日,张府也挂了彩灯,但比起除夕守岁的隆重,更多了几分轻松随性。吃了圆子,看了会儿街上隐约的灯影,府内便早早安静下来。
因为第二日,张万昌便要再次启程,回返山中。
书房里,灯火通明。
张万昌最后检查着行装,依旧是轻简的一个包袱,几卷书,几件换洗衣物。熙云早已被精心喂养刷洗,在厩中不耐地踏着蹄子。
他转身看向杜子仁,杜子仁也抬起头。只是这一次,凝视中多了些看得见的分离。
“跟着蒋叔好好学。他学识渊博,处事练达,受用不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也照顾好自己。”张万昌目光落在他颈间,“红巾旧了,让我娘给你换条新的。”
杜子仁却下意识抬手,碰了碰那抹旧红,摇了摇头,“这条很好。”
张万昌看着他,忽然笑了笑,不再提此事。
书案上,那道曾被镇纸划出的浅痕,经蒋玄细心打磨养护,已变成一道颜色略深、纹理细腻的印记,不显突兀,反似木料天然的年轮。
张万昌拿起那支竹节纹路的狼毫笔,没有蘸墨,只是在指间转了转。他将笔递向杜子仁,“这笔,留给你用。替我看着这支笔,别让它偷懒。等我回来,要检查你用它写了多少字,练出多少功夫。”
杜子仁怔怔地接过笔,笔杆上还残留着张万昌掌心的温度。他握紧了笔,用力点头,喉咙有些发紧,“我会好好写。”
窗外传来更鼓声,夜深了。
翌日清晨,府门前萧熠独自送儿子,蒋玄静立一旁,杜子仁站在稍后些的位置。
张万昌拜别母亲,萧熠替他理了理衣襟,目光在他脸上停留许久,最终只是柔声道,“山中清寂,记得常指信回来,凡事听师父的话。”
“儿子谨记。”
张万昌又向蒋玄行礼,“家中诸事,有劳蒋叔费心,子仁也拜托您了。”
蒋玄郑重还礼,“少爷放心,老朽分内之事。”
张万昌走到杜子仁面前,没有太多话。他伸出手,像一年前那样,用力按了按杜子仁如今已宽厚些的肩膀。
“我走了。”
他转身,利落地翻身上马。熙云兴奋地昂首嘶鸣一声,前蹄轻踏。
“师父还在山中等我。”张万昌朝母亲和蒋玄最后笑了笑,目光掠过杜子仁沉静却执拗望来的眼睛,然后,一抖缰绳。
马蹄清脆,踏着青石板路,向着城门方向,不疾不徐地行去。
他没有再回头。
杜子仁一直站在府门前,望着那一人一马的背影越来越小,最终消失在长街尽头初升的朝阳里。
蒋玄悄步上前,低声道,“夫人,书案那道痕已打磨妥当,上了第一遍蜡。开春后再上两遍,便看不出了。”
萧熠轻轻摇头,“不必了,留着一道痕,也没什么不好。”
新年来了,有些牵挂,生来就是为了跨越距离。它让所有真挚的念想,终能在某个温暖里悄然重逢,并确信彼此从未远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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