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府来个火阎王: 19、远行归客又叩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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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地拿起火箸,添上几块新炭。

    亥时过半,府外远处陆陆续续响起零星的爆竹声,越来越密,像是催促。

    萧熠示意了一下,管家蒋玄便起身,清了清嗓子,“诸位,旧岁将尽,新岁即临。夫人体恤,今夜备了些应景的小玩意儿,与诸位共迎新春。”

    他拍了拍手,几个健壮家丁便抬进来几个竹筐。一筐是码放整齐的的天地炮和二踢脚,一筐是各色小巧的烟花棒,还有一筐是数十盏糊得精致的红纸小灯笼,里面已插好了短短的红烛。

    “愿除旧妄生新意,端与新年日日新。”蒋玄笑道,“稍后子时交接,可至中庭燃放爆竹,驱逐年兽,迎纳祥瑞。每人亦可领一盏福灯,愿各位新年安康顺遂,福星高照。”

    短暂的静默后,欢呼声轻轻响起,尤其是年轻人们,眼中都闪着光。领受主家的馈赠与祝福,是这一年辛苦最好的慰藉,也是新一年希望的起点。

    红纸灯笼被一一分发,橘黄的烛光透过薄薄的红纸,映着每个人脸上晕下一层温暖。

    张万昌看看自己手里这盏,又看看杜子仁那盏。两盏灯一模一样,都是简单的六角宫灯样式,底下垂着短短的流苏。烛光摇曳,映着杜子仁颈间红巾,也映着自己腕上红绳。

    杜子仁想起了自己的母亲,那个总在病榻却坚持要他在除夕夜吃一碗热腾腾饺子的妇人。今年冬天,再也没有那样的叮嘱了。可此刻坐在这满室温暖和光明中,被近似家人的暖意包裹着,那蚀骨的寒意,似乎也被驱散了许多。

    蒋先生教过他一句话,“逝者已矣,生者如斯。”他不太懂全部的意思,但大概明白,活着的人,要好好活着。

    蒋玄不知何时走了过来,将一小碟撒了糖霜的桂花糕放在杜子仁手边的小几上,什么也没说,只拍了拍他的肩,便又踱开去查看炭火了。

    杜子仁看着那碟糕点,又抬眼望了望蒋玄清瘦的背影,拿起一块,小口地吃着,甜糯的味道在舌尖化开。

    张万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伸手从自己那碟点心里,拈起一块核桃酥,很自然地放进了杜子仁的碟中。

    杜子仁抬头看他,张万昌笑了笑,没说话,只是将自己那盏福灯举高了些,让烛光更亮地照过来。

    厅外的爆竹声越来越密集,渐渐连成一片沸腾祥音。

    子时近了。

    “快!时辰到了!”有年轻小厮兴奋地低喊。

    众人纷纷起身,捧着各自的福灯,井然有序却又带着雀跃地涌向连接前厅与中庭的廊下。

    中庭的雪已被扫净,青石地面湿漉漉地反射着漫天灯笼的光。蒋玄指挥着几个老成家丁,将那些天地炮二踢脚在庭院中央空旷处稳妥放好。更多人则聚在廊下阶前,手里攥着小小的烟花棒,孩子们被大人护在身前,眼睛睁得圆圆的。

    张万昌和杜子仁站在萧熠身侧稍前的位置,廊檐下的冷冽扑面而来,却瞬间被院中即将点燃的热烈气氛驱散。

    “点火!”蒋玄一声令下。

    引信被点燃,“嗤嗤”地冒着火星,“嘭——啪!”

    天地炮撕裂夜空,巨大的声响震得脚下地面似乎都在轻颤,红色的纸屑炸开,纷纷扬扬落下。

    紧接着,更多的爆竹被点燃。二踢脚尖啸着蹿上半空爆响,一串红噼里啪啦炸开连绵不绝的金红火光。

    廊下的人群发出低低的欢呼,年轻人点燃了手中的烟花棒。

    张万昌也点燃了一根,银白的火花簇拥着喷溅出来,在他手中绽放成一团流动的光球。他侧头,看见杜子仁正专注地看着他手中的光,便笑着将烟花棒递过去,“试试?”

    杜子仁犹豫了一下,接过来。烟火的光芒映亮了他的脸,眼睛里跳动着明亮雀跃的光点。他小心地晃动着手中的光弧,看着火星划破黑暗,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。

    漫天纷飞的纸屑和硝烟中,闪烁不定的各色火光里,每个人手中的福灯静静燃烧着,汇成一片温暖的红海洋。

    张万昌看着身旁的杜子仁,看着他颈间随动作轻晃的红巾,看着自己腕上在明灭火光中时隐时现的红绳。

    旧岁所有的离别、担忧、成长、悄然的牵挂,都在这一片震天动地的轰响和铺天盖地的红光中,被郑重地送走。

    新岁,就在这硝烟散尽后澄澈的寒风里悄然降临。

    当最后一声爆竹的余响在夜空中消散,余烬的点点红光渐渐暗去,众人仍沉浸在方才那番热烈宣泄后的微醺般的兴奋里,低声谈笑着,慢慢退回温暖的前厅。

    守岁尚未结束,后半夜还有饺子要吃,灯火要长明。

    张万昌和杜子仁随着人群往回走,前厅的门开着,里面溢出的暖光笑语和点心甜香。他停驻脚步,望向一边是刚刚与旧岁轰鸣告别的狂喜余韵,又望向一边是即将延续到天明家人团聚的绵长温情。

    杜子仁似乎察觉到他的停顿,回过头来。廊下的灯笼光映着他清澈的眼,里面还残留着爆竹光华映亮的星点,和属于这个特殊夜晚的轻松。

    他什么也没问,只是安静地等着。

    张万昌忽然觉得,那些山中清寂岁月里偶尔袭来的飘忽思绪,那些归家后目睹人事变迁的淡淡惘然,都在此刻化作了某种极为踏实的东西。

    他笑了笑,抬手,这次不是玩闹,只是拂去落在杜子仁肩头的一片极爆竹纸屑。

    “进去吧,”他道,“饺子该下锅了。”

    岳阳城里守岁的喧嚣渐渐消散在年夜中,前厅里炭火依旧烧得旺,红烛换了一轮,桌上的点心果子消下去大半。

    张万昌这一年在山中虽清苦,作息却规律。这般彻夜不眠的守岁,于他也是久违的体验。倦意随着炭火的暖意和厅内催眠的低语,一阵阵涌上来。他起初还强撑着,脊背挺直,偶尔捏捏眉心。

    不知何时,他的头微微向右侧歪去,那里是杜子仁坐着的位置。

    起初只是肩头轻轻相碰,杜子仁正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盏福灯里跳动的烛火,感觉到身侧的重量,怔了一下,身体下意识地有些僵直。

    他微微侧头,看见张万昌闭着眼,呼吸匀长,竟是睡着了。少年的睡颜褪去了白日的英气,显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柔和,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,烛光为他挺直的鼻梁镀上暖色。

    杜子仁一动也不敢动。

    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侧传来的体温,隔着两人的衣衫渗透过来。张万昌的呼吸轻轻拂过他颈侧,温热,带着一点点杏仁茶的微甜。

    他颈间的红巾,随着他刻意放缓的呼吸,轻轻起伏。而张万昌搭在膝上的左手袖口滑落,露出腕上那圈牢固的红绳。

    萧熠的目光投来,看到儿子靠在杜子仁身侧安睡的模样,唇角漾开一抹微笑。她轻轻摇了摇头,示意正欲起身的丫鬟不必打扰。

    蒋玄也睁开了眼,朝这边看了一眼,在两个孩子依偎的身影上停顿片刻,复又闭上,仿佛只是看到了某种理应如此的情景。

    杜子仁的脊背慢慢放松下来,让张万昌靠得更安稳些。他微微侧了侧身,不动声色地形成一个更稳固的支撑。

    窗外的风似乎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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