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南海: 100-1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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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似乎格外害怕她离开。

    許是从前亏心事做多了,心里心虚,怕事情败露了她一走了之,以至于现下什么都忘了,就记得这翻感觉,是以特别害怕她离开。

    比小时候还没用。

    邓烛嫌弃地想。

    “我睡地上。”

    “地上冷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她还想再劝她,“况且我是假男儿身,閨中密友,同睡一榻不是寻常事么?”

    閨中密友……

    邓烛整张脸阴飕飕的,紧逼的步子踏在石板,响在心上。

    陆纮下意识地往后退。

    腿弯打在榻上,登时跌在上头,清润的眼眸忽闪忽闪,旋即一股大力将她掀翻,却不痛。

    凶神恶煞的人欺身而上,将她困在这方寸之间,盯着她。

    照理来说,她应当恐惧的,可是并没有,记忆会被掩盖,过往的习惯却不会被掩埋,她并不惧怕这样对待她的邓烛,甚至大逆不道地,想凑上去,一亲芳泽。

    “你现在还觉着,我们是什么闺中密友么?”

    身下人懵怔,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那现在知道怕──了?”

    话说到一半,邓烛便察觉身下那人的手攀环住她的腰,乖顺得不像话,显然是并不怕的。

    ……罢了,她同个已经迷了心窍的人计較做什么?

    邓烛叹了口气,撇了那人的手,撑着自己个儿睡到外头,不想再同这人多计較,背对着她,“睡吧。”

    相隔许久,同睡一榻,竟是一个满腹纠结,一个失了心窍。

    一面觉得她是亲者化作的仇家,合该千刀万剮,一面又觉着她已然前尘皆忘,二般模样,何苦加罪于她。

    思来想去,想去思来,恍惊觉不过自己情根未尽,总为她开脱。

    可笑可笑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痛,好痛。

    陆纮是被腦中一顿疼痛给绞醒的。

    暗香嗅,衾被暖,总是温存。

    她呆了一瞬,才意识到自己躺在谁个的怀里。

    就着这方寸屋暗,室内帐影,看向身上搭着的薄被,身下睡着的竹簟,这时节该是早入夏了。

    她做了什么才能重新躺回到含光懷里?

    陆纮想了许久,莫说自己做了什么,便是何时入的夏,她都无知无觉。

    奇了怪了。

    罢了,何苦纠结这些呢?

    她循着令人心安的皂角香气,将自己个儿沉在她衣袍间,心口前,贪这一瞬久违的心安。

    拥着她的人察觉了她的动作,亦是身子较腦子先一步,昏蒙之间拥紧了这人。

    十余年同榻相亲,习惯怎易得改?

    从来春宵欢情纵时,不知誰闹腾不休,又是誰情迷人眼?

    歇下时,总会抱着懷中软玉,骂她是狐子山鬼,勾人魂魄,贪吃灵肉。

    怀中人得了骂,也总是一改人前端雅,不怒反嗔,靠她心口。

    陆纮睡不着,外头有蝉鸣,不解风情地早叫嚷,嘶哑扯嗓,吵嚷得她脑子又痛了起来,还泛着闷昏,她忽意识到自己个儿似乎又要‘睡’过去了。

    惧怕之中,她抱紧了邓烛的腰,这一紧,被抱住的人倏地睁眼。

    四目交投罗帐中,不过几息变迁,邓烛登时意识到此时的陆纮,不是那个迷了心窍的人!

    猛地将怀中人一推,陆纮整个人撞在靠墙的木榻栏杆上。

    而脑中钝痛有如刀割的人,也意识到,自己恐是真被什么‘不干不净’的东西附了身。

    到底是谁……别让她晓得是哪个东西害得她,她一定要将她,千刀万剮!千刀万剐!

    含光是她的!

    眼皮子越来越沉,她还是那般锲而不舍地望着那个满面憎恨盯着她的人。

    她好想问,好想问,她如果不能爱她的话,能不能恨她恨地彻底些,看到她这身皮囊就该躲得远远的,不要让什么猫儿狗儿的东西沾了她的皮囊都可以在她那求得爱宠?

    还是、还是她陆纮到如今,只有一副皮囊拿得出手?

    她张嘴想问,然而嗓子似是被棉花堵住了,奋力地想说些什么,也只能勉力地发出些‘呜呜’的叫唤,和伺候她的芽奴别无二致。

    凭什么……

    陆纮眼角落下一滴泪,头一歪,昏了过去。

    ─

    “嘶──”

    陆纮再睁眼,只觉着颅中刺痛,下意识捶额头,耳边传来一句颇有怨怼的话:

    “怎得?你要将脑门上的金针砸穿自个儿脑子?”

    诶?

    陆纮眨巴眼眸,借着远处妆台上的铜镜看去,吓了一跳,自己头上叫徐二娘扎得不晓得有几处好地儿。

    “这是怎么了?”

    她记得,同邓烛同榻而眠,然后……

    然后就没了呀。

    此时的邓烛一言不发,双手掼在胸前,冷峻地盯着她。

    陆纮打了个寒颤,继续往太岁头上动土、老虎眼前拔毛:

    “可是我睡相不好……蹬疼你了?”

    邓烛没有说话,同徐二娘使了个眼色,徐二娘便就收拾起东西,给她拔针,将要出门。

    “你们……”

    陆纮不知道为什么这俩人怪模怪样的,急着就要下榻跟着,邓烛实在看不过眼,将人往榻上一按,“躺着,歇下,我等下回来。”

    二人僵持了一会儿,邓烛努努嘴:“听话。”

    好,她听话。

    陆纮终是软了身躯,听话地躺了下去。

    邓烛忍不住拧了一下她的脸,拧完意识到不对,倏地收回手,骂她:“瓜兮兮的。”

    说完就留着那只瓜自个儿躺在榻上,忽闪着眼睛。

    “你是说,她会时不时地‘回魂’?”

    邓烛觉得命运当真是最作弄人的事儿,“阴魂不散,倒不如走了干净!”

    徐二娘没有搭话,是个瞎子都瞧得出来这俩人的爱恨纠葛,是难解难休,她一个外人,不会置喙太多。

    “你打算如何做?”

    还能如何?难不成让这傻子去城南修城墙去么?

    “关着吧,省得放出去咬人。”

    芽奴匆匆自外院走来,手上捧着一个纸包,身后跟着一个驿差打扮的人,来人见她,当即见礼,开口是金陵口音:

    “下官见过邓夫人,本不该擅入内院,然受太子殿下宪令,不敢不郑重,如有冒犯,烦請夫人恕罪。”

    早就不是什么蜀国夫人了,还犯得着如此虚礼?

    “何事请讲。”

    “太子殿下托下官送来些许物什细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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