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南海: 100-11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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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然我是你家找给你的人,为什么不能让徐医倌知晓?”

    “你这人,好生驽钝。”她显然没什么气力,往床榻上倒臥下去,软和的嗓音需要仔细听才能听明白她在说什么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,我是个女儿身,你我而今穿的这衣裳,显然是流落在外。哪里能让旁人知晓,江夏太守家的郎君,实则是个女子呢?”

    烧成这个样子,亏她还能说的这般有条理、有考量。

    更让人在意的,是陆纮的那句自称。

    江夏太守的郎君。

    “你说你是谁?”

    “江夏太守家的郎君啊,我姓陆,叫陆纮,你记住了么?”

    语罢,轻哼一声,背对着邓烛,大有不想见她的态势。

    殊不知身后人的面庞,一点一点地阴了下去。

    十四岁的陆纮会如此同她说话,而今年近而立的陆纮,决不会如此同她胡诹。

    她一言不发,出了房门,去寻徐二娘。

    待把了脉、喂了药,徐二娘帶着人从陆纮歇下的屋里退出来,忖度许久,道:

    “我从前见某本古籍医书中有载,大意是人遇大喜大悲之事,便会封了心窍,忘却过往,性情大变,旁人看来,有如二人。”

    “难道便不可能是这人装疯卖傻?”

    “不像。”徐二娘摇头,“照理来说,大喜大悲的脉象该极为紊乱,但娘子那病,只见发热的脉象,不见悲喜交加的脉象。”

    “娘子以为,她可有这等能耐?”

    邓烛默然。

    陆纮心计多、有谋略是真,但若说改脉象这种事,习武之人尚且不能,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人,哪来的本事?

    “不过娘子既然忌惮,多留几个心眼,也不算错的。”

    徐二娘找补了一句。

    “罢了,天色不早,二娘早些归家吧。”

    邓烛心焦力猝,她既然决定在这久住,也不怕探不出个水落石出。

    倘若陆纮当真能做到这个份上……

    那她便是天下一等一的劣等人,不值她半分心软!

    夜色朦胧,邓烛遵着徐二娘的嘱托,另煎了一盅药,端到陆纮榻前。

    榻上的人青丝散乱,见她来,往里躲了躲。

    “过来,喝药。”

    陆纮乖顺地趴卧到她身前,撑着半个身子,手臂直打颤。

    邓烛瞧不得她这可怜劲,搁了药盏,连拖带拽将人扶着坐起来。

    黑咕隆咚的药汁往她怀中一塞,“喝。”

    凶巴巴。

    陆纮皱着眉头灌下汤药,不敢吱声。

    喝净了药汁,才敢大着胆子问一句,“你是因着嫁给我这个女郎,觉着我家亏待了你,才这般对我么?”

    她当真是忘了。

    邓烛五味杂陈,面上是陆纮瞧不懂的表情:

    “我从不后悔,所嫁之人是个女子。”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    是的,坏柿子精神状态已经彻底爆大雷了

    前期各种天好热但是觉着冷,除开是树莓渲染气氛艺术创作,也可以当做这孩子躯体化症状(嗯)

    第106章 承泰(五)

    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比大江的流水还要快。

    鄧燭不想骗她, 皈依佛的人不能打诳语,也不想告知她前因后果──她承认她有私心,年少时的陆纮是江夏最烂漫的人儿, 往后的模样太破碎狰狞、鬼气森森。

    陆纮可以是那般模样,但陆纮不该是那般模样。

    也曾问过徐二娘,她是否有可能想起从前那些往事, 得到的答案模棱两可。

    她一巴掌打出了疑难孤症。

    作孽。

    值此胡思乱想之际,屋外的门被敲响,传来那人有些闷的轻言细语, “娘子?鄧娘子可睡下了么?”

    “……嗯。”

    还能应声, 却说自己睡下了,门外之人听她说睡下了,还是大着胆子来推她房门。

    鄧燭知拦不住她, 单手撑头, 侧躺在榻上,半合着眼眸:“你有何事?”

    黑暗中的人声音发颤,哆哆嗦嗦,带着几分請求:“我能、能和你睡一齐么?”

    鄧燭半闭着的眼眸豁地睁开,常年带兵的人一身威严,鼻音里发出个单音:“嗯?”

    她靠着这一个‘嗯’可以吓坏军中不少小崽子。

    然陆纮显然不在此列。

    “我、我今日看了些、鬼神志怪之类的东西,”比起书上的鬼怪, 还是浑身杀气的邓燭显得和蔼可亲些,“我, 有点怕。”

    “怕就别看。”

    邓烛冷着声线,不解风情。

    “可是已经看了。”

    陆纮显得格外委屈, 她不知道,为什么自家耶娘给自己寻的妾室姊姊会是这么个性子, 普天之下怕是找不到第二个这般凶的女子来!

    她站在榻前,瞪着邓烛的背影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邓烛叫她盯了能有一刻钟,终是从榻上起身,正眼瞧她:“你睡这。”

    说完提步要走。

    惊得陆纮赶忙扯住她的衣带,月光下的人漂亮的像是林中的鹿儿。

    “你要去哪?”

    从前身为太守公子的陆纮,可不会这般畏畏缩缩,怕她離开。

    邓烛想到这儿,眼眸一沉,攥了她的腕子,甩开她的手,“搬张小榻来,我睡那上面。”

    “为何?”

    为何?

    陆纮的话似是挑了老虎的须子,邓烛一把掐了她的下巴,“你说呢?”

    “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?!”

    “说!”

    这下邓烛确乎是比书上的妖魔鬼怪吓人了。

    “我、唔、我没有……”

    陆纮欲哭无淚,“我只是,特别想和你亲近。”

    她自己个儿也想不明白,为什么会想和邓烛亲近,醫倌说她失了魂魄、迷了心窍,所以记不得許多从前事,可她不是傻子,她看得出自己过往定是开罪了邓烛。

    但就是想同她亲近,没来由地想同她亲近。

    邓烛闻言,瞥见她眼角吃痛的淚花子,恍惚了一瞬,放下了手。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我从前哪里得罪了娘子,但既然是我从前做错了,娘子要罚我,我也认的。”

    “只一点……我不想娘子離开。”

    邓烛真真是要被这人给气笑了。

    可将从前过往的错,加在如今这个懵懂的人身上,似乎对而今的陆纮不公。

    “呵,”她扯出个苦笑,将陆纮往榻上推了推,“睡觉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呢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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