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南海: 80-9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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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陸纮勾住她的脖颈,送上一吻,雙腿打着颤,还说着要送她的话。

    你太累了,别送了罢……

    她摇晃着身形,去拿木架上鄧烛的衣袍, 瘦削又倔强,鄧烛把开口劝慰的话又给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痴缠冥顽的劲是冲她而来的, 她连拒绝都舍不得说出口。

    她衣裳半敞,幸得屋内炭火暖, 才不至叫人担心她受寒。

    裲裆上绣却月纹,陸纮替她系上衣帶, 眼眶下全是洇紅与青黑。

    纤瘦玉指拂过却月纹,口中吟咏无意识,“胸前却月两相连,本照君心不照天。”

    行路难,行路难。

    雙手如愿以偿被她暖呼呼地握住,短暂的安心过后却是更大的惶恐,她不敢去看她的眼。

    阴潭之人的心,真能照旁人么?

    陸纮不知道,邓烛的欣喜与欢忭对她而言是凌迟人手中的钝刀子,寸寸将她刮成臊子,她还要撑出狐狸模样,靠着一把骨架,去爱,去抱,去拿自己浑身骨血灵肉往称上一幺,问能抵爱重几两。

    匀称的紅唇压近,是逼她的刀,是救她的药。

    她与她额心相抵,亦是刮干净了自己的魂,想暖她。

    哪怕她自己也藏着不安、恐惧。

    “我为夫人穿甲……”

    陸纮想逃。

    逃到一半又被捉了回来,“太重了。”

    她的眸子全是爱重与包容,拉弓挽剑的手有些糙,替她理开额间碎发,“届时到军中我再换。”

    “柿奴的手这么娇气,不该碰那些金铁锻打、糙汉子手里编织出来的玩意儿。”她揉着她雪玉似的手,眸中哑火,“乖。”

    乖。

    “……好。”陆纮颤抖着身子,倾泻溢漏出罕见的执拗凶顽,“你要,平安归来,一定要平安归来,不然……”

    邓烛叹了口气,在她唇边落下一吻,止住她说出那些狠戾的话。

    此举当真有效,陆纮重新镇静下来。

    “我走了。”

    她在她眉心烙下一吻,恋恋不舍望着她,轻轻掐了她面颊一下,“待我回来,柿奴要给我做糯米酿鱼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好。”

    她走得头也不回,她知她需得坚强,只因陆纮的主心骨是她、西蜀军的主心骨是她。

    直到腳步失声在回廊,陆纮才恍惚找回自个儿的魂,胡抓了木架上狐裘,夺门而走。

    衣裳不整的模样看慌了多少婢子僮仆的眼,紛紛低头,小声劝谏,陆纮浑然不觉,看着那身红袍消散在门角。

    春日暖阳在她消失的那一刹,迅速地走向颓靡与灰败。

    她退回阴角,正衣冠,做回那团寒玉瘦雪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爨人少年、寒门子弟、乃至无父无母天不收地不养的孤儿,他们被陆纮从益州四处搜罗来,在学堂里习文武,明算数。

    被士大夫垄断的学问在这儿触手可得,每个人眼底都徜徉着饥饿,那些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饥饿以另一种方式长存在他们的灵魂中。

    陆纮拿捏着,饲养着,许诺着。

    牛車马匹和全副甲胄的青葱少年蚁行在蜀郡蜿蜒的小道上,陆纮端坐牛車内,摇着半面扇,阂眼假寐。

    她的手边罕见地放着一柄環首刀。

    “陆大人,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。”一个乞儿出身的小娘子眼里还睁着好奇的光。

    眼刀如锋,一改在学堂之中的和煦,寒凉的目光硬生生将她未说完的话刺了回去。

    胆怯是刻在他们这些人骨子里的本能。

    尤其彼此都清楚,陆纮拿捏着他们的前程,乃至,性命。

    “不该问的话,别问。”

    牙缝里轻轻丢出来的字句有千钧重,小娘子喉头耸动,骑着的马匹登时慢了腳步,落在牛车后头。

    岷江水洸洸,葦草芦芽新抽长,几只白鹭掠过河滩,张扬的白色羽翼盘旋在蜀郡天空下。

    再往前走十几里地,有个渡口。

    早些时候,陆纮接到来报,说这芦葦蕩中,有撑着打鱼船,翻江倒海之人。

    快船轻舟,劫了过往行脚人,将人扔下水中。

    从前也不是没有官府围剿这些人,然而这贼子穷寇似是抓不盡,来年一茬茬接着冒出来。

    当然抓不盡,这些‘水匪’也是这渡口小村里的人,渡口养活了他们,也养活了官府,前来围剿的士卒往往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
    好一个,和光同尘。

    浩浩蕩荡的车队甲胄很快吸引来了渡口中人的目光,江雾未散,白烟似被两岸的树丛钩住了一般,萦绕在芦苇渡口。

    津渡上的艄公船夫、渔人帮工,齐刷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,警惕的眸子透过薄雾,射在陆纮一行人身上。

    “杀了他们。”

    陆纮冷不丁的声音自牛车中冒出,激得在场的少年们一僵,纷纷疑心自己是否是听错了,这种骇人之语怎么会从一向温和的陆纮的口中说出来呢?

    “将军,您、您方才说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说,杀了他们。”

    陆纮淡淡地又重复了一遭,告诉他们,并未听错。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

    都是些半大少年,哪怕是乞儿出身,再好勇斗狠的人,也不敢应了这无缘无故的命令。

    “都不理解,不听命,心软?”这些是陆纮能料到的,对此她并不意外,“那行啊,咱们就在这小地方住上一夜,看看会如何?”

    “只不过……到时候丧了命,得不到半点抚恤,毕竟,本该听命于我的人忤逆于我,死了,都不可惜。”

    有些人,总该刀砍到自己身上,才叫痛。

    周围短暂地静了片刻。

    “不用了!”一个乞儿出身的少年翻身下马,跪在陆纮车前,双手抱拳,“将军让我们这样做,自有将军的道理,小的这就去杀了这些人。”

    陆纮挑了挑眉,没有表示。

    她一咬牙,翻身上马,抽出腰间佩刀,快马朝渡口奔去。

    余下众人面面相觑,不知道该不该跟上。

    渡口众人见她策马而来,面帶杀气,纷纷开始解开船索,意欲往芦苇荡中逃去。

    也有乌篷船中射出零星冷箭,朝那乞儿而去。

    “有哪个渡口的船夫,手中有弓箭的?”

    陆纮此言可谓是一语惊醒梦中人。

    这些人开始陆续抽弓挽刀,朝那些渔父船工扑将而去。

    刀口豁开皮肉的声音不绝于耳,陆纮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,别开了眼。

    人命真贱。

    陆纮带来的这些少年都是铁甲骏马環首刀,水匪的不过是仗着水性和些生锈的武器欺负过路人,哪里比得上他们?

    起初也有人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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