藏南海: 80-9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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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良心畏畏缩缩不敢出手,可当那些鱼叉、铁钩真正划破了自个儿,再愚钝的人也清醒过来,今天就得是你死我活。

    杀戮有了第一次后,便一发不可收拾。

    须臾间,江皋红遍,浮尸顺江,风吹动渔民船上的鱼灯,桨篙还在随着水流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渡口木桩。

    鲜血和鱼血融在一起,染红了渔网,水腥味和鱼腥味到底败给了人的血腥味。

    死气弥漫的码头上,少年们神情各异地往回走,这些身上血味蒸蒸、刀口冒着热气的人,在陆纮眼中却恍似一片透明的冰。

    一眼就能望穿。

    她将他们的神情一一记下,吩咐道:“同我来。”

    渡口不到半里路,有个村庄,儿童急走、垂髫怡然,山坡上的田里有人挑水耕地,屋里头的烟囱烧起炊烟。

    才杀了人夺了命的少年们面对这种和乐融融的景象有些恍惚。

    陆纮没在意他们的恍惚,青葱玉指指向村口的木牌坊,轻声细语:

    “杀了他们。”

    她的嗓音散在风中,鬼魅一般缠上在场的所有人。

    “方才那些人不是老实的渔夫,故而要除之,可是将军,这些人都是寻常布衣──”

    有一寒门少年大声争辩,他显然无法接受陆纮的这份命令。

    陆纮轻笑,缄默地靠近这个同她争辩的少年,分明他身穿甲胄,腰佩长刀,却被陆纮的气势狠狠地压了一头。

    倏地,陆纮踏步走近他,自他腰间抽出环首刀,下一刻,白刃精确地割开了他裸露在外的脖颈,血飙风啸。

    温烫的血迹沾染到陆纮的面部,她皱皱眉,排斥着这不属于含光的温度。

    少年瞪大了眼,身形轰然坍塌,周围其余人望着陆纮宛若望着鬼。

    “抗命者斩,没听说过么?”陆纮冷然从他身上割下一片袍子,擦着刀口,“事不过三,不要让我散尽耐心。”

    她吞够了人血,冷然看着这些依旧有着自己的心的人,她不需要这种人。

    她需要的是鸣镝箭射中了他们双亲,他们都会毫不犹豫跟上的忠恶之犬。

    “还有谁,想抗命?”

    风吹过山坡,散过葵菜,血灌溉沟渠,漫过稻苗。

    那个芦苇荡里将再也没有水匪。

    而这个世上,从此又多了一批犬豸。

    作者有话说:

    每次看陆纮我自己都牙痒痒

    什么耀眼又冷冰冰的渣坏狐狸

    第84章 安通(二十三)

    “这成都到水北城, 拢共就那么点地,官道又不是没通,粮草辎重回回要回回迟, 啷个回事嘛!”

    “哎呦,要我说,那陸……将軍, 细皮白肉,一看就是个不抵事的,等她调粮?还不如等着打了那索虏, 把他们的肉片下来煮咯!”

    北水寒烟, 天青一色,野凫徜江,藻荇滞岸。

    短短一个月, 索虏来了三回, 将士们奋勇杀敌,粮草却是短了,有些胆子大的,偷偷溜出城外打些山水野货,拿回軍营里同同伍之人加餐。

    胆子小的、被看得严的,譬如北水城头上戍守的士卒,就只能干看着眼馋, 时间一久,那股子不滿自然而然就滿溢出来。

    春寒料峭冻死人, 吃不饱还要落眼馋,是个人都满肚子火!

    “你小点声、小点声……别叫邓夫人听到了。”同伍的人少不得劝慰, “又不是断了吃的,少点就少点啦, 我喊大眼他们留了半只山雉,你嫂子给我稍了点栗子,待会儿咱一块炖了,昂?”

    “我真是闹不明白了,”听到有吃的,原本抱怨的士卒稍稍消了火气,但还是忍不住淌话,“邓夫人是咱西蜀軍的头,天寒地冻,上次说淌江水去端了那窝索虏,二话不说就策马往前,那么深的冷水,哎呦……我是真服她!可就这么个好娘子,不说合该嫁个王子皇孙的吧,那陸……”

    “陸什么?”

    冷冽的女音在他身后響起,从尾椎骨到天灵盖一路的汗毛都被这句‘陸什么’给竖得笔直。

    他知自己说错了话,忙转身,挺直腰杆,眼却不敢看她,回话也虚得很:“回夫人……没什么……”

    邓烛冷冷地看着眼前和锄头棍一般笔直的士卒,倏地牙缝中挤出两个字:“掌嘴。”

    “诺!”

    她又看向旁边那个同他一齐商量着炖煮山雉的士卒,“你也掌嘴。”

    她在西蜀軍中威望已高,这俩士卒二话不说抽了自己一耳光,还欲再打第二下,就被邓烛叫停住。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她按着腰间佩剑,目光如炬,走近那个乱嚼舌根的士卒:“知道为什么让你掌嘴么?”

    士卒的喉头耸动了一下,嗫喏半晌:“因为……因为属下对您夫君出言不逊。”

    “错!”

    邓烛逼近他,字句铿锵,“我告诉你错在哪:戍卫之时,玩忽职守这是其一;对上官语有冒犯这是其二;上官问话,语出矫饰,不肯实言相告这是其三!与你们冒犯的是我、亦或者是我夫君无关。”

    她说着高高扬起手掌,扬起风声,朝着士卒面上呼去。

    那士卒立时害怕地闭上了雙眼。

    然而意料之中的巴掌并未落下。

    他试探地睁开一条眼缝,却被邓烛那雙恨铁不成钢的眸子怔住,她的手掌就停在他兜鍪旁半寸。

    眼前人语重心长,刚强中带着柔软,她和他年岁相近,他却恍惚间想起了自己家中的阿娘:“这一巴掌,才是我作为她的妻子,想对你做的事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我为什么不打么?”

    他呆怔着摇摇头。

    “因为你穿着这身皮,是我西蜀军中的将士,是大梁的英雄,是我邓烛的同袍。”

    她声音又软了个度,“粮草艰難,我已经在想方设法地周旋,不论多少,我与西蜀军中共苦同甘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了么?”

    一硬一软,直叫那士卒眼中转泪花子,眼角通红的和杜鹃花似的,再说不出什么话,唯有顺着她:“明白了……”

    邓烛笑笑,替他整了下身前甲胄,拍了拍他的肩,“好好戍卫。”

    “诺!”

    “……你打算怎么做?”待到了清靜地,庚梅忍不住出声询问她,都说兵马未动,粮草先行,从成都到北水,官道八百里路,说近不近说远不远,陆纮派人来押运的粮草總是難以按期而至。

    粮草军需失期,在何时都算是重罪,偏生陆纮说陛下信佛,不宜因此开杀戒。

    涉及到朝堂,邓烛總是憋闷,偏生憋闷也没法子。

    “我明日亲自連夜赶回成都,同她问问。”

    邓烛总觉着自从她与长孙吟交锋开始,本以为能大刀阔斧,一往无前,然而到了这北水城,说不出的别扭。

    军需时常迟来、东缺西补是常态,现已开春,战线冗长,北水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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