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旧钢笔文学www.jiugangbi.com提供的《还阳》 17、017(第1/3页)
得到吏部的首肯,萧怀恕顺利查到了襄阳州府的官员档案。
不查不要紧,一查还真让他找到了些蛛丝马迹。
宜城的县太爷资历平平,毫无政绩,竟直接升成了县令,一连做了几十年;前年用年事已高的理由退位,如今坐在县令之位上的是一个叫邓树的人。
——不巧,县太爷正姓“邓”。
而当朝为了防止徇私舞弊,建立了一系列完整严苛的制度,单拎出哪一项都是严防死守,若这邓树真是县太爷的亲戚,想要顶替上位根本不可能。
萧怀恕合上卷宗,问随行的书吏:“这邓树,能否查到是如何入仕的?”
书吏挠了挠头:“这个不太好查……科举录上倒有两个同名的,但年龄又对不上。”
萧怀恕静默片刻:“恩荫呢?”
书吏恍然,“大人稍等,我去找来恩荫的存册。”
东西不难找,书吏很快把那本不算厚的册子送到了萧怀恕手上。
册子上记载着宸安二十三年间所有恩荫的官员信息,怪哉的是上面依旧没有邓树之名,这让书吏也奇了怪了。
没有功名,没有恩荫,却成了县令?
萧怀恕早知如此,再次翻看起邓树的履历,出身一栏寥寥介绍了祖籍信息,还有些芝麻大点的功名,再翻出县太爷的致仕,上面写着年老退位,以恩荫授孙儿树。
至于哪个孙儿却无细说。
萧怀恕不禁泛起冷笑,站在旁边的书吏顿时意识到什么,一双细腿跟着发软:“……前知县不过七品,依照往前的恩荫制度,根本就——”
轮不到他。
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不言而喻。
萧怀恕已经恢复了那抹淡薄,丢下册子:“把襄州府官员的所有卷宗都找出来。”
此事不小,书吏哪敢耽误,急忙翻找出厚重一沓的卷宗放到了萧怀恕案前。
如今的襄洲知府是陶茂实,今年才三十五岁,不巧的是萧怀恕对其很有记忆——五年前镇安王寿辰,陶茂实携妻女前来祝寿。萧怀恕偶然间在酒楼碰到几人,当时他大声吹嘘自己是镇安王义子,而她的发妻……正姓邓。
书吏的反应也快,在萧怀恕翻看卷宗的时候已找来了吏部尚书。
同在官场,尚书看完两张卷宗就明白个一二三了,一张脸黑了个彻底。
负责恩荫的除了吏部还有中书省和尚书省,
吏部若没问题,那就是其他地方出了岔子,牵一发而动全身,吏部尚书心知肚明但不能点破,毕竟涉及官籍买卖,闹到御前有几个脑袋都不够掉的。
于敏强忍怒火:“依少卿来看,当如何处理?”
“不瞒大人,下官贸然打扰,本意是为了调查另一桩案子,至于此事,完全是无心之意。”萧怀恕放下卷宗,“至于怎么说,如何处置,还要看于大人的意思。”
于敏扯唇哭笑:“此事非同小可,自当如实禀明圣上。”
萧怀恕看出他的为难。
先帝在世时就是个糊涂的,放权藩王,由藩王们掌管各地,某些藩族权势甚至大过当朝官员,其中当属镇安王势焰熏天。
镇安王英勇善战,文虽不及当时的宸安帝;武却是不分上下,于是先帝派其镇守西南,放眼整个襄洲,无人不识镇安王。
待先帝病重,当时的首辅大臣谢秉钧唯恐藩王趁机作乱,便以侍疾之命召权势最大的镇安王只身赴京,不日,先帝驾崩,太子登位。
宸安帝上任后,以“尊崇宗亲,共商国是”为由,加封镇安王为亲王,留坐中枢;而后在谢秉钧的辅佐之下颁布“推恩令”,凡藩王宗亲皆能掌权,利用此令逐渐分散各地的权力。
新制度推行的几年后,有宗亲不满,宸安帝便又搬出当初留下镇安王的那一套,罢就藩,改留京,命所有宗亲协理朝政,为天家分忧,到现在慢慢发展成凡是宗亲子弟,无令不得离京。
此政策看着好,实则藩王的权势日渐剥离,宗亲的话语权早已不似先帝在位时。
唯独镇安王——
襄阳百姓奉他为主,便是留在上京多年,暗线也遍布四海。
吏部尚书不敢参奏情有可原。
“大人不必焦躁。”萧怀恕嗓音平沉,因而显出几分寂冷,“王爷留京为圣上分忧,如今藩地出现卖官鬻狱之事,大人如情上奏,反倒为王爷及时解难,岂会怪罪于你。”
他那双浅珀色的眸子安静落在他身上,说的是安抚之意,可每一个字都让他满身发冷。
于敏深知萧怀恕与镇安王一党不合,作为吏部尚书,于敏无心参与党派之争,更不想沦作镇安王的眼中钉。
萧怀恕暗示他上奏,即便于敏并不想当这出头狼,现下也由不得他了。
萧怀恕说得对,这件事说不准明天就会捅到镇安王那边,届时他奏或不奏都是过错;若提前上奏,倒能博一个替王爷拔除痈疽的美名,饶是镇安王心中责怪,嘴上也说不得什么。
于敏闭了闭眼,妥协:“谢少卿。”
萧怀恕颔首,拂袖而去。
于敏顿留原地,视线中身姿挺括的青年步步阔然,冷肃而意气风发。
他叹息,捏着卷宗缓慢坐下,“来人。”
**
五日一次的常朝就在次日。
群臣跪迎宸安帝入朝,相较于前些天,御祭过后的宸安帝气色变得更差了些。
半头白发,尽显老态。
于敏一直在偷偷观察着左侧的萧怀恕。
青年腰系鱼袋,手执象笏,同样的朱裳公服在他身上却显出了几分凛冽的意气,他一言不发,静立班中,峭直的身形颇有松形鹤骨之姿。
于敏又偷偷去看前方的几位王爷。
当朝虽允许宗亲上朝,然而并无实权,主要起到一个旁听的面子工程。
镇安王位列首位。
他年长宸安帝两岁,今已五旬。因是武将,体形生得格外高大,蓄一撇短须,稀释了武将生来的锐气,看着和蔼许多。
于敏咽了口唾沫,抱着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死气迈出一步,“臣……”
“臣有事禀奏。”
声音不是源自敏。
于敏愣了一下,面对着突然出列的萧怀恕,硬生生把刚跨出去的一条腿收了回去。
“允。”
萧怀恕持笏出列,低眉垂睫:“臣在整理公主一案的卷宗时,意外发现公主的贴身丫鬟春柳出身有异。经查,春柳本姓李家,乃襄洲宜城人士,家住桃花村,世世代代守着几亩田地。大兴十四年,当地县令欲夺春柳为妾,其兄护妹心切,不慎被县令派去的恶仆打死。”
“李家求状无门,双亲便携春柳带着长子尸身一路南上州府,却因挡贵人车马,几人未到州府便挨了鞭笞,其母伤重,当夜不治而亡;其父痛心伤臆,三日后溘然长逝,留春柳卖身葬亲,遇到公主怜悯,得留以宫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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