侍寝小宫女: 5、择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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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困成这样,昨儿没睡好?”从饭厅出来,阿茹端着饭碗追上阿罗。

    饭厅人多,没有多余的空位,只好打完饭回屋吃。

    阿罗两眼挂着乌青,一手端饭,一手端汤,敷衍道:“没吃饱,饿得睡不着。”

    一听就不是实话,“说得像你哪顿吃饱过似的。”阿茹“哼”了声,阿罗没搭理她,继续往前走。

    闭上眼,全是他的脸,明明只是匆匆一瞥,却不知为何记得那样真切。他教她念书,嗓音轻快,一遍又一遍回响在脑海。

    要她怎么睡?

    唯一的慰藉大概就是,晨起温书,昨日他所解惑的句子竟然全部记得,一点遗忘都没有!

    她是有多幸运才得以遇见这位贵人,即便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道,但也不妨碍她为他祝祷,希望菩萨保佑他心想事成!

    “哎?”

    愣着神,胳膊肘突然受力,一时不慎,端着的粗陶碗失手打碎,米汤混着豆羹拌土和了泥。

    阿罗以为不小心撞了人,一句“抱歉”未说出口,就对上一道挑衅的目光。

    “饭都端不稳,蠢成这样还想伺候局令?呸!”女子高挑,还涂了胭脂,身后跟着的两名宫女也挂着嘲讽的笑。

    是干衣房的菊香。

    “哟,饭洒了?可真是不好意思啊。”菊香手指点着下巴,丹蔻鲜艳,“可惜没有多余的饭,只好委屈我们阿罗姑娘饿一顿喽。”

    扭着腰肢大笑着离开,两个跟班捧着碗,大块的烧肉,喷香的米饭,堆成小山。

    菊香的靠山是谁,浣衣房人人皆知。阿罗一言不发,弯下腰,捡起手掌大小的干饼跟一小块腌菜,抹去沾脏的灰泥,放入嘴中,大口大口咀嚼。

    靠山,她没有。

    阿茹想起昨夜偶然听见的一桩秘事,“瞧菊香这副如临大敌的样,怎么,局令真瞧上你了?”

    阿罗推门进屋,没作声。

    “你也不用不搭理我,”放下碗,关好门,阿茹亲昵地挽住阿罗的臂,“刘嬷嬷憋着劲收拾你呢,想不想知道自个儿要倒什么霉?”

    阿罗挣开她,翻出《女诫》继续看,阿茹也不气馁,“听说秦王的衣裳混咱们这儿来了?”

    翻书的右手顿住。

    阿茹瞧见勾了勾唇,“老规矩,拿钱买消息。”

    谈得上钱的消息,必然是值那个价。秦王衣裳不是小事,且事关自己不得不重视。阿罗犹豫片刻,摸出十个铜板给她。

    阿茹一枚一枚数过去,“衣裳前襟花纹被勾了线,说是从你接手的脏衣篓里翻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一句话,阿罗了然。应当是局令不肯帮忙收拾烂摊子,梨子走投无路,打算把她推出去挡灾。

    “想知道她打算怎么处置你么?”阿茹问,两手摊开,意思明显:加钱。

    阿罗又给她十枚铜板。

    “不够不够。”阿茹摇着食指,“事关性命,难道还不值五贯钱吗?”

    五贯钱,那就是五两银子。

    “我没有那么多。”阿罗冷声道。

    阿茹撇嘴,“少来,咱们月钱四百文,攒到现在怎么也得有个七八贯。”

    阿罗掀开床板给她看,三条黄蛇似的铜板串盘在里面,“这些年单是买书就花了将近三贯,月钱虽有四百文,却月月都被克扣,到手也不过三百文。我只有这些。”

    阿茹瞧了眼,三贯零着几十枚铜板,她叹了声,“书能当饭吃还是能救命?花这冤枉钱。行吧,看在咱们同屋的份上,就收你三贯钱,你可得记着我的好。”

    “两贯钱。”阿罗出声,“你总要给我留下些应急用。这些消息,整个浣衣房只对我来说有价值。我不买,你连一个铜板都得不到。”

    这是在威胁她!阿茹气瞪了眼。

    自那夜看见阿罗脸上的红掌印起,她就开始留意阿罗的消息。为了这笔买卖,她欠了多少人情,要是阿罗不买,岂不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?

    “行行行,两贯就两贯,摊上你这么个抠门鬼算本姑娘倒霉!”

    两贯钱,足有两千文,串成两串,二十来斤重。

    入宫两载,辛苦当差,衣裳从早洗到晚、从春洗到冬,日日无间断,终是只剩下一贯零几十个铜板。

    可比起性命,这些又算得了什么?阿罗默默安慰自己,嘴上却是冷漠:“你的消息最好值这个价。”

    “那必须的。”阿茹藏好钱,朝外瞅了眼,压低声道,“我听说啊,刘嬷嬷打算用衣裳要挟你,把你献给局令呢!就这两天的功夫。”

    把她献给局令?

    稍一想就明白过来,先前怕不是想错了,哪里来的局令不肯帮忙,分明是局令瞧上了她,刘氏想借此邀功。

    她肯折腰,伺候好局令自然有人帮她摆平一切。但若是不肯,推出去顶罪也能了却一桩烦心事。

    到头来,少阳院跟掖庭所有人清清白白,只有她,背负“偷盗并毁坏皇子之物”的罪名,死了也没人收尸。

    刘氏还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的可都告诉你了哦,早做打算。”阿茹拍拍她的肩,坐去桌前吃饭了。

    阿罗坐在床上,木然良久。

    直到急促的锣声传来,催促着干活,可她一点也不想动。

    房梁朽木布满霉斑,朝北的房间终年见不得日光,这样卑躬屈膝如履薄冰的日子,她还要过多少年?

    可就算出宫又能怎样呢,没有银钱傍身,日子过得兴许还不如现在。

    “阿罗快点,迟到又要扣钱!”阿茹推开门喊她。

    浣衣的大水槽与水渠相通,浣衣婢搬着小凳坐成一排,木盆木桶棒槌人手一套,捣衣声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洗到一半,皂角跟草木灰用尽,阿罗边用衣裳擦手边往库房去。

    路过一段矮墙,向来冷清的地方今日却堵得水泄不通。阿罗挤不过去,一问才知,墙上贴了新告示,皇后要为秦王择选晓事宫女,只要是良籍宫女均可报名。

    隔得远,只能瞧见一角黄纸。阿罗看不见字,对方说话又有口音,她便听成秦王要选“消食宫女”。

    是饭后陪着散步消食吗?这都要人陪?她从没听说过有这种差事。但一想到秦王向来娇贵,他提的要求,帝后无有不应,为了他,在宫里新添一份差事也不是不可能。

    “有说月钱吗?”阿罗只关心这个。

    对方两眼晶亮,“一个月十两银子呢!”

    十两,也就是十贯钱。阿罗怀疑自己听错了,“确定不是一年?”

    “一年十两,你拿秦王当什么了?他平时随手赏出去的东西就不止这个数。要是能在他身边伺候,好处多着呢!可惜只招四个,希望渺茫啊……”

    脚底像踩了棉花,反应过来时,阿罗人已经在内侍省的报名处了。

    宫牌递上去,嬷嬷扫了眼,捏开她的嘴巴瞧了瞧,“阿罗,掖庭浣衣婢,适龄。齿洁,齐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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